大厅长桌上，几份摊开的文档被壁炉膛火映得一派鲜红，墨水瓶的影子被拉扯得奇长而扭曲，宛如匍匐的野兽。墙上女王肖象严肃的面容在跳动的光影的映衬下显得越发严峻。
这种授勋的事情还是大厅里的诸多警员第一次见，但是对于市政厅文员来说，这件事情俨然成为了一个程序，早就已经无足多怪。
“专注力大神。”
“我听说了，他的反应力和专注力都挺强的，当时制服泰勒·斯福特劳的手段几乎全靠了他。”
在前排的两名市政厅文员之后，警局里的同事倒也看着伊恩窃窃私语。早在进入警察局之前，伊恩就已经是梅狄丽大街远近闻名的巨人，这一次功劳更可谓是锦上添花，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着周遭自然传出的声音，奥特凡的眸光再次在伊恩的身上注视了一番。
“我能看得出来，你也有当文员的天赋。”奥特凡点了点头：“应该是个大学生吧？”
伊恩笑了笑：“奥特凡先生谬赞了，只是约顿大学历史系的学生，以前想过当个教师，后来才考了警员。”
他知道对方当然看不出来一个人头脑聪明与否，真有那能力肯定是个非凡者……伊恩也知道对方的问答大抵都与真正的授勋无关，不过现在教堂的时钟还没转到六点，也只好你一言我一语对答如流。
专注的能力特化了伊恩的反应速度，因此也就让伊恩在面对奥特凡的时候从容不迫，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慌张。
“原来这样。”奥特凡若有所思，“你的背景我们其实都已经调查过了，社会关系确实很简单清淅，可接受任何合规调查……对于你前段时间晋升正式警员的事情，你的养父给你寄了一封信，要看看吗？”
闻言，伊恩倒是愣住了：“我的养父？”他倒是没有想到对方会打出这样的一副牌，不过好在伊恩的反应速度依旧很迅捷。对于贝尔蒙德先生寄过来的信件，自己哪能有不看的道理？
伊恩点了点头：“看。”
旁边的文员看了一眼奥特凡，神色略显怪异：“奥特凡先生……”
但是对方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奥特凡的眼神示意，随后也就没有了话说。
“这就是我们在约顿市邮局里拿到的信件，来自贝尔蒙德先生，至于贝尔蒙德太太的信件我们没有找到。”奥特凡略作思索，“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必了。”伊恩摆了摆手：“她过世了。”
贝尔蒙德夫妇之所以要收养伊恩，一方面是因为收养带有东方血统的孩子能获得好运的传闻，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贝尔蒙德夫妇没有其他子嗣。贝尔蒙德太太生了重病，就连典当行里的活计都不能做，更何况是生儿育女？
这件事对于伊恩本人倒是没有什么触动的，唯一值得感恩戴德的或许还得是养父的恩情。当然伊恩也听说贝尔蒙德先生同样收养了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是亲友的遗孀，虽然伊恩没有见过他们一面，但是也不得不感慨养父的恻隐之心。
“听起来真是令人伤心，十分抱歉，我提起了这件事。”奥特凡面露惋惜，随后吩咐旁边的文员助手。文员助手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封边缘已有些磨损、用普通的米色信封封装好的信件，上面用略显潦草但有力的钢笔字写着收件人信息。
“没有关系，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伊恩接过信封，没有邮戳，显然是被市政厅的人直接从邮局或信使那里截留了。
从刚才伊恩就已经注意到了，奥特凡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声音就只有奥特凡、他和另外那一名文员助手能够听清，外面的警员全部一概不知，对方完全就不担心伊恩是否被蒙在鼓里。
看着奥特凡那金丝眼镜下不苟言笑的下颌。
伊恩眸光闪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凡者！
这一场对话绝对私密，因为周围已经被一场音障围住，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听到这些私人的对话内容，也就从根源上结束了伊恩可能因为私人信息而流传出去的传闻。
伊恩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控制声音？对方是黑铁房间的非凡者，还是白银房间的非凡者？
在一名不知级别的非凡者的注视之下，伊恩强行镇住扑腾乱跳的心脏，缓缓打开手中米白色的信封，信件内容映入眼帘，用词考究十分简练。
教子伊恩：
非常惊喜能看到你成为正式警员的一天，这代表你当初弃笔从戎，放下历史系公学教师转考公务员的决择是正确的。
有了这一份工作，你也算真正在约顿市里有了一席立足之地，这是个令人伤心的城市，埋葬了我的太多朋友。我年岁已高，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你。
我收留了许多个教子，唯有你不是我任何一个朋友的孩子，我大概过段时间就会来梅狄丽街区，希望到时候能找到你的新住所。
你真挚的教父。
教父与养父是一个意思，只不过养父更注重于物质方面，而教父更注重宗教和精神。
贝尔蒙德先生自诩在精神教育上给予伊恩更多，这也就让他自称是伊恩的教父，却忽略了伊恩能成人几乎全靠了对方的抚养。
伊恩倒是没想到这老贝尔蒙德连自己要更换新住所都预判到了，不由得有点没咧住嘴。他想了想，既然养父说会找自己的新住所，那么自己不妨换了住处之后也写一封信过去，至少尽一下书面之谊。
与此同时。
文员之外，还有一名身材高壮，与伊恩不相上下的年轻人对伊恩的表现不屑一顾。
他虽然听不见屏障内的声音，但是却也看不惯伊恩那一副温文尔雅的态度。
“不就是凭运气么？等我入了警局，凭我的身材与百发百中的枪法，很快就可以把他挤下去！”年轻人眸光里透露着鄙夷，似乎是瞧不起伊恩的资历，脚上的皮鞋蹭了蹭地面。
警员中有认识年轻人的，听到这些话也不由得沉默了，警员低声开口：“伊恩·贝尔蒙德只是个新人，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先等授勋仪式结束吧。”警员低声说。
一旁，安德鲁的眸光朝着年轻人的方向看了看，最终扭头收敛起来，渐渐集中在自己腰间的转轮手枪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能在梅狄丽大街警察局这么嚣张跋扈的人……
但是安德鲁的目光触及到坐在一角的约尼的身上之后就止住了，因为他看到约尼同样在看着这边——眼神波澜不惊，仿佛没有光彩——这种眼神往往是约尼最为警告的眼神。
年轻人也注意到了这两股视线，露出一抹满不在意的好笑神色，又嘴角微微上扬地看着奥特凡和伊恩的交流，仿佛视警告于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