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率先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感受铺满身体，随后便仿佛被鸦喙医生做了开颅手术，宛如银汤匙一般的金属触感在大脑之中不断地翻搅。意志仿佛苍茫大海上一叶扁舟，却意外只是在崩溃的临界点徘徊，并不足以让他真的沉沦。
渐渐地，一股醇厚如油脂的热流滑着脊髓流下，缓缓导入四肢百骸。
他的额头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充满了细汗——理论上来说，在拥有这一座黑铁房间之后，除了非凡者之外的精神攻击都无法作用在他的身上——但这不是翠玉石板带来的精神攻击。
这是……蜕变。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伊恩已经回到阁楼，汗水浸透了背心。
“看看几点了。”
伊恩仿佛大梦初醒，整个人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漂浮起来，艰难地抬着眼皮……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
“怎么这么快？”
伊恩微微怔然，他上一次进入月照之路的时候，只是感觉内部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然而这一次自己只是晋升了一个技能，时间就象是被偷走了一样直接丢失了近一个小时。
从黑铁房间与自己的联系就不难看出，伊恩与避难所的状态是同步的，那么一切异常也就只能在自己晋升技能的过程中解释了。
得到这个发现之后，伊恩连忙换掉身上的衣服。
匆忙在阁楼里的盥洗室给自己的身体冲洗了一遍之后，伊恩换上一件新的背心，回到了床边。
即便已经清醒了许久，但是关于专注的知识依旧不断地回旋于脑海，仿佛一次不可多得的顿悟，无需多想，智慧就会自然涌现。
“专注力变得更强了，除此之外，我好象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超频模式？”伊恩感受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到了lv2之后，专注的技能条变成了200点。
除此之外，与第一阶段单纯增加专注力不同，这个阶段的专注似乎也是一个开关，只要自己将其打开，就能短时间之内获得小幅度的专注力提升。
这个短时间，根据伊恩的体感，应该在三十秒钟左右。
“怪不得是技能。”伊恩无声地喃喃自语，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确翠玉石板上对专注的定义。
专注力这东西和力量不同，小幅度的提升也能决定很多因素，不仅仅是刑事案件的侦查，对复杂深度问题的思考。就算是对于战斗，反应快一点也几乎能够决断生死。
伊恩趁着冲完澡的热意未消，连忙躺到了床上，虽然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非凡者，但是身体素质也并非有别于正常人，免疫力只是普通人范畴。
在这个蒸汽时代不早点睡，还真容易感冒。
他拉上被褥，听着楼下敲钉一寸寸扎穿木板的声响，阖上眼睛，睡着了。
翌日清晨。
十二月的早晨，眼看着圣诞节越来越近，整条大街上陆陆续续开始有孩子在马路上嬉戏，穿着童装的厚袄你追我赶，头上戴着帽子，脚步溅起一阵阵泥沙。
街道两侧的店铺今天提早开了业，面包店和水果摊早早地将卖相正好的早餐摆上了肉眼可触的席位，视线所触，尽是笑脸。
“伊恩，上次你说的面包！”钱德勒大娘的叫喊声在街道上响起：“现在总不是执勤时间了吧？”
“不用了，钱德勒太太！”伊恩同样高声说话：“这个面包您留着卖给别人吧，我今天已经用过早餐了——或者留到明天！”
说罢之后，他就很快走出了钱德勒大娘能传声过来的距离。
而与此同时，身畔也走过贩夫走卒。一个推着烟熏火燎烤炉的小贩和伊恩擦肩而过，炭火的焦香与土豆的朴实气味混杂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
“烤马铃薯！”
“瞧瞧，刚从河岸区打捞上来的，最新鲜的渔获！”
“约顿日报！先生，您要份报纸吗……”
伊恩穿着一身警服，昨天洗了澡，整个人在惨灰的天幕下越发挺拔秀气，在路上引起一阵阵围观。
“班，不要乱跑。”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金发男人略感牙酸，急促地跟着一个身影，只见在他的身前，一个大概一米二左右的小男孩正在撒欢奔跑。
“哈哈哈哈，爸爸，你是追不上我的，叫你昨天要送我去上学！”名字叫作班的小男孩撒欢似的跑来跑去。
“这娃娃……”
“这年纪，刚上小学的小孩子？”
“跑的真快啊。”
周围的行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指指点点，却没有几个人愿意驻足围观。
毕竟如果围观起来，这小男孩还可能从他们这些成年人的夹隙中穿过，但是这位金发中产就没办法逮到他的孩子了。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男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小孩却仍然精力旺盛地撒欢乱蹦。
男人实在是无可奈何，放下公文包：“好好好，好孩子，听爸爸一句话，今天就老实去学校行不行？爸爸好不容易才给你找到了约顿公立小学的名额，没有去问爷爷……”
小男孩却不理不睬，径直穿过伊恩的双腿，还扒拉着伊恩的小腿，对男人滋啦一声吐出小舌。
“抱歉这位先生。”
男人连忙过来赔礼，抬眉一看，却发现这张面庞无比熟悉——
仅仅是短暂地对视一眼，伊恩就从记忆里翻出了对方这个家伙的印象——这家伙和伊恩一样，中学时期就读于约顿市圣保罗公学，只有到了大学才分道扬镳。依稀记得对方是个富贵家庭。
“孩子才五岁。”张伯伦挠了挠头：“这件事说来话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是被迫的……”
和张伯伦一通打听之后，伊恩渐渐听出了一个所以然。
原来这张伯伦确实出自富贵家庭，虽然仍然在英格兰算中产，但是比他现在这个中产要厉害许多，有一门自己的产业，甚至在十四岁时就帮他物色好了婚姻，这个孩子就是他在十六岁的时候获得的。
张伯伦没有去读大学，自约顿市圣保罗中学毕业之后因与家里闹出的矛盾带着老婆孩子离家出走白手起家，梅狄丽大街辖区之外的海纳姆街区二十号的百货公司就是他开的。这几年已经渐渐与家中修复关系，算是在约顿市稳稳立足了。
“说来惭愧，”张伯伦苦笑一声，拍了拍公文包，“家里安排的婚事，我年少时总想反抗。现在自己当了父亲，才明白些不易。”
“怎么会想到来梅狄丽街区？”伊恩问。
听了这老同学的成就之后，伊恩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感慨，该说不说不愧是19世纪的英格兰，自己还在上班的时候，别人已经开枝散叶了。
“还不是因为送孩子上学。”张伯伦指了指前面：“虽然富裕了，但是也不能天天坐公共马车。今天不坐一次马车，就闹成这样了。”
“没打扰到你工作吧？”张伯伦问。
“没有，今天是我晋升的日子，七点前到就可以。”伊恩点头。
这是梅狄丽大街警局里面的规矩，由于是喜事，所以宽限到早晨八点开始工作。巡逻反正也就八个小时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死板。
他之所以说是七点之前到，还是因为今天他不仅要领正式警服，还有一个靶场的试枪。伊恩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和对方说，自己其实现在还只是一个见习警员，得等今天完成了授勋才能成为正式警员。
“我能够帮你抓到你的孩子。”调皮无比的班·基里曼，忽然异想天开地开口说道。
“真的？”张伯伦却毫不怀疑自己这个老同学的能力：“太感谢了，要不然今天上学就迟到了！”
两人在中学时代并不是很熟，仅仅是碰头之交，只是这个年头人们彼此认识的人少，因此也就能够在碰面的时候叫出名字来。
“不客气。”
伊恩眸光闪铄，看着小男孩扭着头在人群中穿梭的瞬间，手指探出，精准地抓住小男孩的后领。
“恩？”班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了，顿时咧开嘴，来回挥舞着手。
伊恩拎着班转向张伯伦，张伯伦登时感激涕零。五岁男孩的力气不小，可伊恩的手像铁钳般稳固，任凭他如何踢蹬也挣脱不开。
“班，再胡闹的话，这位警察先生可就要带你去警局了！”张伯伦接过孩子。班似乎被父亲少有的强硬和旁边警察制服的气势镇住，挣扎的幅度小了许多，只是嘴里仍不服气地嘟囔着。
“伊恩，真是太感谢了。”
张伯伦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狼狈的仪容，“改天一定请你喝一杯，我们好好叙叙旧。”
“举手之劳。”
伊恩微笑道：“快送孩子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看着张伯伦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牵着终于安分下来的班匆匆走向街角的背影，伊恩轻轻在警服上拍了拍刚刚抓过班的后领的右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就算不开启那个超频状态，也能够抓住这么一个肆意乱跑的小孩。
但是自己的肌肉记忆还不到位，没法做到用手在空中抓苍蝇的地步——可即便如此，伊恩也感觉到自己的专注力为自己所带来的提升，已经隐隐达到了除非凡者之外的人类之中极端前列的水平。
只是……专注的技能点在一开始加点的时候提升幅度还很大，越到后面，感觉提升到的幅度就越小，除了带给自己一个超频开关之外，并没有第一天刚加八个技能点的时候明显……伊恩眸光闪铄，看样子，技能主要的强化，还是在技能本身上。
那么，那个超频状态，会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