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夜晚月光如水。
明月高悬于天，仿佛一束从天落下的目光，拂入幽深的海洋。附近的街区，暖黄的光从一扇扇窗户里泼出来，穿透浓雾，直淌入警局建筑的台阶。
伍德紧绷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如今汤姆与泰勒二人已经被押入了临时监禁室等侯问询，至于其他的河口黑帮成员被采集指纹之后，自然也是在劫难逃，皆是以各种方式的拘禁。方才泰勒冲出来的时刻好悬没把他吓个半死，好在即将转正的警员伊恩并无大碍。
“安德鲁，伊恩，你们两个的正式警服和配枪大概等明天早上来值班了就有了，到时候我会让老警备托尼带你们去警局里的靶场，试试枪。”
伍德看着警局里的两人，淡淡地说。
他在说话的过程之中捻起了一根烟，似是想抽，但是看了一眼伊恩，又放了下来。
“你怎么不抽了？”伊恩问。
他听到对方刚才的话语多少有点震惊，自己居然到了可以用枪的时候？
但是转念一想，雷克顿告诉他警用正装和警用配枪会在三日内送到也就是前天的事，
时间轴刚刚好对上了，再加之伍德的这个动作实在惹眼。
伊恩也就开口提问了这一句。
“戒烟了。”伍德答。
安德鲁本也神游天外，一听这句话也起了兴趣：“伍德警官，真要戒烟？”
他觉得对方这个警局里的老资历戒烟就好比他戒掉德州扑克，非莫大意志力不可成。
此时警局之中其他的文员也都开始写起了对这一次行动的报告，据说过一会儿戈登警长也会下楼。当前伍德对安德鲁和伊恩召开的，显然是经典的大事开小会。
“这小子不抽烟，如果我还抽的话，岂不是很快让他爬到我头上来了？”伍德半开玩笑地说，“现在我仔细一想，抽烟确实会降低人的身体素质，或许我不抽烟的话，反应力也能和你们那边的伊恩一样快。”
战斗由诸多维度组成，专注同样是不可忽视的一环。
“啧，我说伍德警官，您就大人有大量，”安德鲁揽着伊恩的肩膀，“他好不容易有一点能比您强的，要是我们这些当下属的没了晋升希望，那整个警局不得死气沉沉？”
“有啊，当然有晋升希望，等我把戈登搞下来就完事了。”伍德伸手向着自己的身后指了指。
这么一指，那个灰褐色头发的身影果真从旋转阶梯上缓缓走下，阴影比本人更先一步漫过门框。
戈登依旧穿着他的那一套长风衣，嘴角叼着一根烟斗。
“这么说，我也得戒烟？”
戈登说话时烟斗一晃，他的语气饶有兴致，象是在诘问伍德究竟什么意思。
“戈登先生！”
一看到戈登的身影，在场诸多警员顿时纷纷问好。
“没有这个必要，我就是下来搞定大鱼的事情罢了。”戈登摆了摆手，俨然携带好了全套的贝蒂隆人体测量法仪器。
戈登不仅仅是警局二楼主人，同样在技术能力方面也极为出色。他打听到了酒馆里的疑似悬赏犯的人物，顿时准备为其测量身体数据，与警局之内的资料一一映射。
在众人的问好声中，伍德看着戈登，灰绿色的眼眸里涌现出针锋相对的神色：
“老东西，迟早我会让你退位让贤！”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吧。”戈登挥了挥手，并不甚在意伍德的话语。最后目光在伊恩的身上停留片刻，再接着转过身去，朝着长廊的另一侧走去。
戈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安德鲁和伊恩对视一眼，只觉得伍德和戈登的关系貌似有点微妙。
伊恩略作思索，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了……伍德算是那种向下兼容的人，对于资历和地位比自己低的人十分大气，甚至充满职场前辈的风范。但一旦碰上了比自己高的，就显现出了竞争欲……
颇有种灰杜鹃在遇到天敌时张开羽毛恐吓的意思。
察觉到伊恩和安德鲁扫视而来的目光，伍德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异样，而是双手交叠，将话题从刚才的戒烟转移，唠起了下一个话题。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梅狄丽大街警察局的正式警员都有配枪吗？”伍德笑问。
“或者说，整个约顿市的警局，不论梅狄丽大街，市中心警局，还是莱茵哈特，为何都能用枪？”
伍德的咬字无比清淅，把每一个警局的名字说的仿佛在口中咀嚼之后吐出。
听到这，伊恩不由得想起了今天在交际花酒馆之中遇到的泰勒，如果不是自己一个警棍将其手指打得错位，对方想必也不会打偏。
那么近的距离，就算是拿把弯刀都说不准砍下头颅，更何况一支开膛的枪？火药子弹一经射出，若是没有提前的提防，中了就是一条生命在这里牺牲。
“除了那些非凡者之外，也有这些能用枪的黑帮的缘故？”伊恩询问。
“聪明。”
伍德点头。
“有种东西叫枪巷，专门生产这种违禁物品。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中部的城市伯明翰，就有枪巷。只不过那个是最有名的一个。其他不同的城市也同样有着这样那般的枪巷……大量小型金属加工作坊，黑帮可能通过贿赂工匠获取零件或技术。”
“所以，你听到的那些有名有姓的黑帮都是必须要剿的，如果让一些没有自制力的市民添加进去，那么交给城市治安的，将是迎头痛击。”
伍德组长严峻地说。
“大英亡了好啊。”角落里，约尼伸了个懒腰。
约尼的这种话大厅里的警员们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得亏这里没有外人，要是有外地的领导过来整查，只怕把对方带去枪毙十分钟都不够，太反动了。
“我们不理约尼，他是个疯子。”
伍德也无动于衷，耸了耸肩，对安德鲁和伊恩说完这些话语之后，就继续低头写着他的报告——作为这一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他的报告将会被记入文档。
而听完伍德的话语，伊恩则是眸光微微一滞。
枪巷！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枪巷（gonne）是来自古英语的单词，意为排水沟或水道，反映了地区潮湿、肮脏的环境。起初与武器枪无关，直到工匠们开始在这种地方冶炼金属。狄更斯在其着作和主编的杂志《一年四季》中就曾描述枪巷是一个充满污秽、腐烂和垃圾的聚集地。
伊恩深嘶一口气，这种时代与神秘交织的古怪感觉让他深感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藏匿在暗处伺机而动，只是……那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声音。
“伍德，贝蒂隆人体测量学的结果出来了，还真是一条大鱼！”
戈登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声调不高，存在感极强。
听到这么一句话，伍德顿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是吗？”
“千真万确。”
“哦……”
伍德缓缓看向了眼前的安德鲁和伊恩。
“这件事跟你们两个有关，你们也过来。”
伍德招招手，示意让这两名即将转正的见习警员前往审讯室。
一般来说，见习警员是不允许进入这个地方的，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都是机密——而见习警员说到底算得上是临时工的职位，时刻都有着不入编制的风险。因此也就不被准许派遣映射局域。
但是伍德本来就是一个对下属比较随性的人，在他看来这两人现在虽然是见习警官，但是反正到了明天早上就要入籍了，也就没有分得那么太开。
审讯室。
锈铁栏沉淀着汗液的酸馊与廉价烟草的焦苦，氨水的气味扑入口鼻。
这里面还有一张铁桌，被挪移到了墙角，肉眼可见上面满是划痕。
这些都是之前在这里拘留的人留下的。
在这个时代，严刑逼供是常见现象。
泰勒是个健硕的壮汉，现在却低着头坐在遍布灰尘的角落，光是远远闻着都能嗅到在酒馆之中被打出来的那股血腥味儿。
他并不是非凡者，连黑铁级都不是。可这一身腱子肉却也不是虚的，一般的家庭根本供养不出来这样的身体。就算是码头工作的力工，也没见到肌肉能如此壮硕，显而易见有着系统训练的格斗史。
戈登率先说了结果：“以前泰勒打黑拳的时候把一位中产阶级妇人的儿子打死，不治身亡，妇人筹集了资金回馈警局，文档一直留到现在。”
“多少赏金？”伍德瞥了一眼泰勒，却不管这么多，扭回头直接问上主题。
“50英镑。”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戈登目光闪铄，在来到现场的三人之间辗转，随后定格在伊恩和安德鲁的面前。
“没想到你们几个这么年轻就领到了加班费。”
这一次行动所出动的警员每个人都会领到赏金的一部分，这是警署的规定，只不过有劳动就有分配，这一次能抓到对方几乎全靠伊恩的出力，因而在计划里，这次的赏金给伊恩三分之二。
伊恩看了一眼递过来的戈登拟订的通知，心算了一番：“也就是说，我将得到33英镑6先令8便士？”
要知道前身的存款也才17英镑10先令1便士。
这个金额，绝对算得上是天文数字，足够他好吃好喝地潇洒上一段时间。
这么来看，原来这些当警察的真正的财富来源，并不是那些不及中产阶级收入的二英镑周薪，而是警局里的悬赏？
“我能分到多少？”安德鲁也双眼发亮。
“你和其他警员分到的量是一样的，只有伊恩小子在这一次悬赏中出了功劳，所以分到的多。”
戈登不顾安德鲁失望的眼神，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伊恩：“伊恩么？你的数学很好，心算能力不差。”
“恩，戈登先生。”伊恩回应。
伊恩点点头，他刚刚之所以能够迅速地将自己分到的金额计算出来，也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专注。
仅仅是lv1的专注就能如此，等到今晚结算之后，在12个小时的警务巡逻之下，晋升到lv2又会怎么样？
至于对方刚刚话里的，还有什么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念及至此，伊恩心中思绪起伏，罪犯汤姆·布伦特所在的河口黑帮的教义是炼金，而自己现在正巧缺少的就是提升身体素质的灵界炼金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