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约顿市的空气一如既往地糟糕。
一座座巨大工厂的烟囱管中流淌着膨胀、沸腾的烟雾，铅灰色的天空之上，积雨云早已有了不堪重负的趋势。
蒸汽革命的进行之下，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快速完成了工业化，国力得到飞跃式的提升。
呼啸、颗粒状的寒风里。
伊恩局促地坐在一辆大型蒸汽驱动电单车之内，前面的驾驶位之上，正坐着两名身材精瘦高耸的年轻人。
“见习警员伊恩，恕我直言，不必表现得这么紧张，”约尼语气轻松地开口道，“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要转正，今天只是带你来看一看我们平时处理的案子究竟都是怎么样的，顺便为你庆祝一下，再过不久就会迎来的圣诞节……这可是女王的丈夫从德意志带来的圣诞习俗。”
“约尼，废话少说。”副驾驶座的雷克顿冷淡地说：“与其说这些废话，不如提醒后面的小子到时候看到案发现场别吐了。”
“什么叫我废话少说？”约尼声调变高：“如果没有我来活跃气氛，过会儿要是看到现场的那种血腥，究竟会发生什么还不得而知……”
“你这么一说，他不更紧张了？”雷克顿问。
“我这是在解释给你听……接着让我们来讲一个笑话好吗？”约尼撇了撇嘴，肘了旁边的雷克顿一下。
在雷克顿无奈的眼神里。
“我买了一个可以折叠一切的英格兰军刀——现在它把自己折起来了。”
约尼侃侃而谈，在主驾驶座上手舞足蹈……
听着两人的话语。
后排的伊恩却并不显得轻松。
就在刚刚的十分钟时间之内，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记忆都在缓慢地从脑海之中复苏，宛如一点点从水中升腾上来的游鱼或者气泡，几乎让他只感觉到无所适从的麻木。
他竟然穿越到了并行世界的英国！
根据记忆，这是个类似维多利亚时期的时代，女王叫维多利亚，亲王叫阿尔伯特，旁边的国家叫法国，号称日不落帝国的是大不列颠政府。
之所以确定是并行世界，只是因为脑海之中有许多信息和自己记忆里的这个时代对不上——
伊恩抬头望向窗外，一座巨大的蒸汽飞艇摇着末尾的螺旋桨而过，仿佛一只史无前例的巨鸟，吞吐着黑云和雾霾缓缓飞行。
排气口里，偶尔喷出几朵暗沉的橘红色火花，雷鸣般的闷响传出去老远……
这是一艘蒸汽飞艇。
但事实是大部分人都知道，飞艇理应是一战时期的科技，而且绝不是纯粹的蒸汽机械可以捣鼓出来的。
那些被吞吐的黑云和雾霾，很快又从尾部排出，甚至变得比原本更为浓郁，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那飞艇里的灯光里，开着一场盛大的酒宴。
约顿市坐落于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南方，是与伦敦毗邻的港口之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聚集了贵族、新兴资产阶级和大量贫民，两极分化，环境污染尤其严重。
伊恩穿着约顿市梅狄丽大街警察局的警服，一套双排扣的黑色呢绒制服。制服领口是滚银边的，右肩有银色流苏肩饰，左臂则贴着黑白盾牌的袖章。这就是见习警员的制服，跟正式警服相比，只缺失了肩章。
梅狄丽大街警察局管辖着工厂区的一部分，而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处理工厂区的一个案件。
按理来说。
这种贫民聚集的地方，案件是不需要审理的。
但是这一起案件……非同小可。
现场。
拉开的简陋警戒线旁边，伊恩立刻见到了他的几个同事。
准确来说，伊恩还和他们算不上同事，因为英国的见习警员只是获得了公务员资格的群众，在没有转正之前，都是待业人士。
“伙计们，这一次是什么情况？”
约尼开口问道，他的面色轻松，作为后到的警员，他们负责的工作仅仅是用裹尸袋将尸体装走，带回梅狄丽大街警察局查验。
“开膛手杰克。”一个面色平静的，仿佛为了文学气息而蓄起阴森长发的黑发警官开口道。
声音死沉，但是现场却都听得很清楚，象是一些无比神秘的外语音节。
听到这一句话，雷克顿和约尼纷纷愣住。
“真的是他？”雷克顿面色阴沉问。
“千真万确。”黑发警官答。
就连伊恩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也露出了一抹微微怔愣的神色。
不过……随后涌现出来的，就是理所当然。
开膛手杰克。
臭名昭着的连环杀手，活跃于1888年至1891年间，集中在伦敦东区的白教堂（whitechapel）一带。
多数受害者是贫困的性工作者，死状极其残忍：喉咙被割开，腹部被剖开，部分器官被取走。凶手甚至多次写信给警方和报社挑衅。
如果这里真的是并行世界的话，那么这个顶顶大名的杀人魔的出现，倒也能算得上是理所应当了。
“现场结果怎么样？”雷克顿深嘶一口气，接着询问。
“还能如何？”黑发警官吸了一口烟，“想进去看看？”
“不了。”雷克顿摆了摆手，“当然，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听到这句话，黑发警官咯咯地笑了起来：“差点忘了，抱歉老兄，你们应该是刚来的，而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处理那些尸体。”
“真是可怜了那里面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遭了毒手，在这个地方死，还没有担架来送她……说不定我们晚来一两天，裹尸袋子里到时候就只能剩下一些奇臭无比的污浊之物了呢？”
约尼没有理会黑发警官的恶趣味，从衣服中掏出黑色的裹尸袋，这是亚麻和棉布所组成的物品，这种做法历史悠久，与宗教仪式如基督教的丧葬紧密相连。
作为这个国家的警察，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抱歉了，新人，这一次的现场实在是太惨不忍睹，如果不想看的话就自己回去吧，”约尼叹了一口气，“你的转正考核本来也不包含这一部分，真是徒劳受苦。”
说罢，两位正式警员，一齐推开房门。
只是推开门的一瞬间，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儿就汹涌而出。
在伊恩的视野里，只见到一张至极恐怖的人脸，一只眼化脓肿胀被畸形组织所复盖，另一只眼暴睁着，视网膜严重充血。
全然看不出来是个“小姑娘”。
教堂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敲了第十九下，仿佛叩入人的心弦。
伊恩褪去制服，拿布擦拭了一番这身衣服，回到家中。
浓重的烟草烟雾悬在煤气灯昏黄的光晕里，像给房间罩了层脏兮兮的纱。壁炉里的煤块半死不活地燃着，噼啪作响，却驱不散英格兰冬夜渗入骨髓的潮湿寒意。空气里混杂着陈年木头、廉价雪茄、旧呢子外套和汗水的味道。
伊恩实际上只是一名刚刚上完大学的大学生，毕业于约顿大学历史系，同时通过了公务员考核，成为梅狄丽大街警察局的一员。
而他所居住的地方，正是工厂区旁的教堂区梅狄丽大街。
比起工厂区来说，这里居住的虽然贫民不算众多，但也只是比较着来看，中产阶级的数量全靠约顿市港口的那点生意撑着。
随着工业革命的进行，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查找工作。他们无力负担昂贵住房，只能在城市中心教堂周围的老旧局域，或工厂附近的廉价土地上搭建简陋住所，逐渐形成贫民窟。
这也就是两区毗邻的原因。
刚刚回家，记忆里面尚未补全的部分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除了警员之外，这位二十二岁的大学生，还有第二个身份！
【炼金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