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怒火未消,根本不愿多说,直接下令:“令狐行达,拿下!”
令狐行达应声而出,与两名骁果军冲上前,抓住杨广拳打脚踢,将他打倒在地。
随宇文化及同来的文武官员,皆沉默不语,无人上前。
令狐行达拔出弯刀,正要动手——
杨广的妃子朱贵儿突然冲了进来。
“住手!”
朱贵儿满面怒容地冲进来,拦在令狐行达面前。
“停!”
宇文化及见朱贵儿闯入,目光一闪,喝令一声,令狐行达三人当即停手。
“你们这些人,世代承受皇恩,真是狼心狗肺!”
朱贵儿怒视令狐行达等人,高声斥责:
“且不说终年厚禄,就在前些日子,皇上知道你们春寒值卫,急命宫人赶制絮袍赐给你们。”
“陛下亲自监督催促,数千件袍子两日就完工。”
“你们敢说不知道吗?”
朱贵儿一番话,说得令狐行达这些骁果军不敢与她对视。
“皇恩如此,你们这些逆贼……你们这些逆贼!竟敢篡位弑君!”
朱贵儿目光转向宇文化及,怒目圆睁:“必遭千刀万剐!”
宇文化及脸色阴沉。
身旁侍卫立即递上刀。
铿锵一声,宇文化及抽刀出鞘,寒光闪过朱贵儿脖颈!
鲜血喷涌,朱贵儿应声倒地。
“母妃!”
她的儿子尖叫扑上,伏在母亲身上痛哭不止。
宇文化及看着痛哭的少年,想到自己的儿子宇文成都,眼中涌起悲愤。
“哈哈哈……”
他低沉一笑,盯着朱贵儿的儿子:“陛下,你常教我,斩草要除根!”
刀光一闪,宇文化及挥刀斩杀了杨广之子。
看着杨广的儿子断了气,宇文化及咬了咬牙,提着血淋淋的弯刀转过身,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杨广身上。
他手中刀微微抬起,就要朝杨广砍去。
“且慢!”
就在那一刹那,杨广忽然开口。
宇文化及手一顿,阴沉着脸望向他:“陛下还有什么遗言?”
明知已是绝路,杨广的脸色反而平静下来。
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整了整衣冠,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天子有天子该有的死法,怎能死于刀剑之下?”
他伸手理了理衣袍与胡须,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身首异处,不合礼制。”杨广盯着宇文化及,“拿鸩酒来!”
“呵呵呵……”
宇文化及眯着眼冷笑:“死到临头,还讲究什么死法?”
杨广沉默片刻,脸色有些难看。
“等着!”
他突然在腰间摸索,抽出一条白绫。
看着手中的白绫,杨广脸上露出笑容,拿着它在殿中踱步。
殿内文武官员纷纷退避。
走了一会儿,杨广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殿梁一处横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处甚好!”
他一手抓着白绫,指着头顶梁木,回头对宇文化及高声说道:
“此处甚好!将朕悬于此,自门而入、自窗而窥者,一望便生苍穹豪迈之感!妙合画境!”
“朕乃万古圣王,理应如此!”
“这里!”
杨广猛地把白绫扔向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下意识接住,哈哈大笑:“好!”
他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两名太监抬起杨广的桌子,摆到了他所指的位置下方。
杨广再次整理衣冠,深深吸气,神色平静地走向那张桌子。
“前些年,朕曾得一梦,梦中二童子唱道:往亦死,去亦死,不如乘船渡江水。原来如此,呵呵……”
走到桌边,他抬头望了望梁上悬着的白绫,含笑回头看了宇文化及一眼,又转回来盯着头顶的白绫,下意识伸出双手,想让身旁的太监扶他登上桌子。
然而,两名太监对他伸出的手毫无反应。
杨广神色微微一滞,低下头,侧目看向身旁的太监。
两名太监见他望来,纷纷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杨广眼底掠过一丝悲凉,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不再言语。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踏上桌子,抓住梁上垂下的白绫,套进脖颈。
整理好被弄乱的须发,杨广低吟:“这真是,斜阳欲落去,一望暗 !呃……”
话音未落,脚下桌子已被太监迅速拖开。失去支撑,杨广顿时悬吊在半空。
他身体微微挣扎,脸色越来越红,双眼瞪得极大。
随着挣扎,窒息感越来越重,最终杨广渐渐失去力气,一动不动地悬在白绫之上。
殿中文武百官见杨广自缢梁上,顿时 动起来,议论四起。
昔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大隋皇帝、九五之尊,竟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在他们眼前结束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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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杨广曾经如何荒淫暴虐,此刻一切皆已随风消散。
大隋,也将彻底走向终结。
所有人都明白,杨广死讯一旦传出,天下必将风起云涌。
天下豪杰皆欲奋起。
但凡有实力者,皆想掂量一番天下权柄之轻重!
江都即将成为天下风云汇聚之地!
宇文化及弑君之举,必使天下群雄获得讨伐他的大义名分!
望着已无生息的杨广,宇文化及面不改色,眼中却闪烁着阴冷寒光。
事已至此,他已无路可退。
唯有在这条路上走到尽头!
“收拾干净。”
冷冷瞥了一眼杨广及其妃嫔子嗣的尸身后,宇文化及寒声吩咐,随即提刀转身朝殿外走去。
哗啦——
宇文化及持刀前行,殿中众人慌忙让出一条通路。
不少人望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惊惧与忌惮。
对这些目光,宇文化及视若无睹,在一众心腹护卫下稳步走出大殿。
“杨广既死,天下豪杰必将闻风而动。”
司马德戡紧随宇文化及身侧,神色凝重:
“我等须早作准备!窦建德之流得知消息后,为夺天下必定立即行动,极可能率先对我等出手!”
“如今我军被苏长翼困于江都,与外联络断绝,欲求援军更是难上加难。”
孟景此刻既感振奋,又心怀忐忑。
宇文化及听着心腹与盟友们的谏言,面色阴沉,双眉紧锁。
他深知弑君之举必将引发连锁反应。
“先回府商议,设法解决苏长翼这个心腹大患。”
宇文化及对苏长翼恨之入骨,决意先除之而后快。
司马德戡、孟景、令狐兴达等人纷纷颔首,随宇文化及一同商议应对苏长翼之策。
宇文化及在江都弑君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开!
杨广驾崩!
天下震动!
窦建德、王世充等豪强闻讯,立即挥师直指江都,意图争夺宇文化及弑君后的利益。
刘武周等势力也纷纷举兵向江都进发。
规模较小的义军与反王则按兵不动,伺机而动。
江都城外。
苏长翼立于巨石上,远眺江都城景。
徐世绩、秦琼、尉迟恭等人静立其侧,神色各异,默然不语。
苏长翼收回目光,心中暗叹:杨广终究难逃宿命……
在他看来,杨广功过兼具——开运河、筑长城、创科举、征高丽等,皆是对民族有益的千秋功业。
然而,这些举措触动了门阀世家的根本利益,招致他们的激烈反扑。
“功过是非,就交由后人评说罢。”苏长翼不再深思。
“苏公子……”徐世绩见苏长翼回神,立即开口:“杨广一死,天下大势已彻底失控。”
所有的野心都陷入了狂热的沸腾之中!
据手下探报,王世充与窦建德的大军已逼近江都,不日即将兵临城下……
“依属下之见,我们须早作防备,以免窦建德等人顺手牵羊,对我们起了觊觎之心!”
徐世绩神情凝重,显然对此事极为重视。
他这番话也让一旁的秦琼面色沉重起来:
“徐兄所言极是,窦建德、王世充皆野心勃勃之辈,不可不防!
我们目前仅有四万兵力,仍属薄弱,必须提高警惕。”
“他们眼下首要目标是宇文化及。”
苏长翼此时神色平静,心中亦十分冷静。对于当前局势,他早有预料,因而对徐世绩说道:
“我们不必过于忧虑,只需做好应有的警戒即可。
在彻底消化宇文化及的战果之前,他们不会愿意对我们动手,因为这吃力不讨好。”
“要知道,我们乃第一支勤王之师,大义上已占高地。
若他们还顾及颜面,还想名正言顺地讨伐宇文化及,便不可能现在对我们出手!”
听了苏长翼的分析,徐世绩等人目光微动,思索片刻,也认为颇有道理。
如今王世充、窦建德等人打的旗号是讨伐宇文化及这等不忠不义的逆贼,总不能一上来就先攻打苏长翼……
这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当然,徐世绩等人的担忧也并非没有缘由。
因此苏长翼命他们加强警戒,随时防备窦建德、王世充等人一时冲动,贸然出手。
如今苏长翼麾下已聚集一批人才。
在他明确大方向的指令下达后,徐世绩等人迅速对计划进行优化,随后有条不紊地部署执行。
……
……
整个江都已沦为风暴漩涡的中心。
而宇文化及此刻宛如风暴中的一叶孤舟。
弑杀杨广之后,宇文化及骤然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等人已率大军向江都而来,皆打出诛佞臣的旗号,兵力合计不下二十万!”
司马德戡连日忧愁,发间已见斑白,他满面忧色地对宇文化及说道:
“若各路大军齐至江都,于我辈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宇文化及听罢勃然大怒:
“这些人本就是乱臣贼子,竟还打着诛佞臣的幌子,简直可笑至极!
不过是想抢夺我宇文化及的成果罢了!
如今天下,有资格说这话的,唯有江都城外苏长翼一人而已。
他们算什么东西!”
但他也明白,此刻愤怒无济于事。
那些人既得旗号,必不会对他留情。
唉……
当真四面楚歌!
宇文化及暗叹一声,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向身旁孟景问道:“我们仍无法联络江都之外的援军吗?”
“无法联络。”
孟景苦笑:“苏长翼封锁极严,如今江都城连一只飞蝇也出不去,想与外界通消息,绝无可能……”
可恨!
宇文化及眼中怒火一闪,狠狠咬牙,对司马德戡等人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要歇息片刻。”
他眼中满是疲惫。
如今的他,确实心力交瘁。
丧子之痛,外忧内困,令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二百八十六
“大将军,请千万保重身体……”
孟景眼见宇文化及神色间似有疲惫,不禁面露关切,低声劝道。
“嗯。”
宇文化及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言,仅是抬手挥了挥。
孟景与司马德戡等人见状,不再多话,依次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