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眼神不善的李世民外,
苏长翼更注意到李建成、李元吉,乃至高座上的李渊,个个面色沉重。
苏长翼注意到李渊眼中难以掩饰的忧虑,不由开口询问:“岳父为何事烦忧?”
李渊长叹一声,对李建成摆了摆手:“建成,你来说吧。”
李建成当即向苏长翼说明原委:“昨 们成婚时,洛阳突然流传起‘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不过一日,这传言已传遍大街小巷。更有民谣《桃李章》随之流传——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他苦笑着补充:“如今整个洛阳城人尽皆知,想必陛下也已听闻此事。”
李秀宁闻言神色微变。
苏长翼眸光闪动,顿时明白李家众人为何如此焦虑。这民谣暗指李姓将得天下,而朝中地位最高的李姓大臣正是李渊。多年来杨广对李渊本就心存猜忌,如今这民谣更是将李家置于险境。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渊整夜未眠。
国公府内气氛凝重。
李渊等人满面愁容,焦虑万分。
洛阳城中流传的谶言与民谣,无疑是将李渊及整个国公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备受煎熬。
杨广生性本就多疑,对李渊的猜忌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如今,这些流言蜚语四起,只会更加深杨广对李渊的疑心。
李渊此刻的忧虑与不安,实属情理之中。
面对这一局面,苏长翼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此事,确实极为棘手。
心烦意乱的李渊端起茶杯,毫无滋味地饮下一口凉茶,放下茶杯后,目光转向苏长翼。
看着苏长翼,李渊忽然眼前一亮。
他这位女婿向来足智多谋,或许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想到这里,李渊立刻向苏长翼开口问道:
“长御,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化解?怎样才能消除陛下对我的猜忌?”
李渊一发问,李建成、李元吉以及李秀宁也都目光一亮,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苏长翼才华出众,智谋过人,早已名闻天下。
或许,他真有什么良策?
苏长翼听了李渊的话,又见众人目光齐聚于己,眉头微蹙。
沉吟片刻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
“岳父,当今陛下之所以如此猜忌您,是因为您位高权重、声望卓着,且正值壮年……”
李渊闻言,眉头深锁,微微点头。
他自然明白,杨广之所以对他猜忌重重,正是因为他手握重权、名望极高。
“那你的意思是……”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向苏长翼问道。
“自污!装病,装糊涂,让陛下觉得岳父您成不了气候,对他没有威胁。”
苏长翼神情郑重地说:“只有让陛下认为您不足为虑,他才会不再把您放在眼里。一旦陛下不再紧盯您,就安全了。”
听了苏长翼的建议,李渊再度沉默。
一个被皇帝时刻惦记的大臣,必然没有好下场,这一点李渊很清楚。
“唉……”
李渊长叹一声:“眼下看来,也只有长御你的办法最可行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一时之间没有更好的主意,李渊决定采纳苏长翼的提议。
听着李渊的话,看着他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的样子,李建成、李元吉等人心头沉重,眼中都闪烁着不甘与憋屈。
李渊看着众人神情,连连叹息,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陛下旨意到!”
就在众人愁云惨淡之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一听到这声音,众人顿时一震,李渊脸上更是掠过一丝惊惧。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高昂着头,从门外走进来。
“李公公!”
一见是杨广身边的大红人太监,李渊连忙起身相迎。
“陛下宣苏长翼进宫觐见!”
李公公看也没看李渊,尖声宣旨,目光转向苏长翼:“苏公子,随咱家走吧。”
苏长翼和众人都感到意外。
这圣旨竟不是给李渊的。
杨广找苏长翼做什么?
所有人都想不通。
苏长翼点了点头,与李秀宁说了几句话,便随李公公一同进宫。
……
皇宫之中。
隋帝杨广与皇后萧美娘,皆凝目望向苏长翼。
这位名扬大隋的谪仙人,纵是深居宫中的帝后,亦久闻其名。
杨广注视苏长翼,眼中流露赞许之意。
“朕早闻你才情卓绝,诗名遍传南北,谪仙之号,朕与皇后亦时常听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杨广端详苏泽片刻,含笑而言。
“陛下过奖。”
面对这位史册上毁誉交织的隋炀帝,苏长翼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他这般从容,令杨广更为欣赏。
一旁的萧皇后,也投来赞许目光。
杨广对苏长翼颇为满意,续道:“值此万国来朝之际,朕欲请人赋诗,颂我大隋盛世。素闻你诗才不凡,故欲一探虚实。若令朕满意,便允你明日于万国朝会之上,为大隋赋诗一首。”
苏长翼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正惊讶间,杨广含笑看向身旁萧皇后,对苏长翼道:
“皇后天生丽质,昔有《洛神赋》赞洛神之美。今日,你便为皇后赋诗一首。”
萧皇后闻言,嫣然一笑,面露期待。
苏长翼目光转向萧皇后,细细端详。
萧后之美,冠绝三代。
她端坐杨广身侧,体态婀娜而不失庄重。
一身华贵宫装,更显母仪天下的气度。
寻常人若是像苏长翼这般直视萧皇后,便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苏长翼借着为她赋诗之名,才敢这般大胆地欣赏萧皇后的美貌。
片刻之后,苏长翼收回目光,沉吟少许,缓缓吟道: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萧皇后一听此诗,眼中顿时泛起光彩,赞道:“好诗!苏公子果然才情出众!”
这首诗令她十分欣喜,尤其“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一句,更是让她喜不自胜。
“不错不错,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便能作出如此佳作,果然不负你‘谪仙人’的诗名。”
杨广本身也颇有诗才,反复品味几遍后,不禁点头称赞,又笑着问道:“可还有?”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苏长翼几乎不假思索,又吟出一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杨广低声吟诵,眼中光芒闪动:“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妙!妙啊!”
他忍不住赞叹:“此诗想象奇妙,信手拈来,不着痕迹。字字浓艳,句句生辉,读来如沐春风,如见花光与人面交映,不必刻意描摹,便自然令人联想到牡丹之美、玉色之洁……”
萧皇后亦满面欢喜,望向苏长翼的目光充满钦佩,接着杨广的话轻笑道:
“陛下,苏公子此诗,首句以云霞比衣裳,以花比容貌;次句写花受春风露华滋润,正如妃子得君王恩宠……
全诗未着一字写人,却借云、花、露、玉山、瑶台、月色等素雅意象,将 描绘得栩栩如生……妙!妙!苏公子之诗才,实在令人敬佩!”
“哈哈!皇后说得极是,这正是苏长翼此诗精妙之处,将朕的皇后描绘得如在眼前,跃然心头……苏长翼,你果然未让朕失望!”
杨广爽朗一笑,望向苏长翼的目光中更添几分欣赏。他素来喜爱诗词,颇具诗才,此刻心中对苏长翼的才情极为钦佩。
苏长翼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应:“陛下过誉了。”
萧皇后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欣赏之色,对苏长翼心生好感,含笑说道:“苏公子不必如此谦虚。”她转而看向杨广,笑道:“陛下,妾身以为苏公子完全有资格出席明日的盛会。有他在,必能让盛会增色不少,使陛下的圣王之名传扬四方。”
杨广笑容满面,连连点头,对苏长翼高声道:“朕决定明日就由你出席。来人,赏苏公子黄金百两、丝绸百匹、玉如意两对、翡翠……”
此时,无论是萧皇后还是杨广,都对苏长翼的诗才赞不绝口,心中叹服。
欣喜之余,杨广赐下厚赏,并决意让苏长翼参与明日的盛会。
萧皇后心情愉悦,对苏长翼所作的诗极为喜爱。在她看来,这些诗句是对她的高度赞誉,日后人们吟诵这些诗时,必将想起她这位萧皇后。
决定已下,杨广又与苏长翼闲谈几句,大多是他问,苏长翼答。几番对答之间,杨广对苏长翼的印象愈发的好,心中暗赞其才学出众。
……
“好了,朕也倦了。”
一个时辰后,杨广赏赐苏长翼若干金银玉帛,随后对他说道:“你先退下吧,明日记得准时。”
“是。”
苏长翼向杨广行了一礼,转身退出。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前时,杨广悠悠的声音忽然传来。
“听闻你岳父唐国公李渊抱恙?才嫁了女儿便病倒,不知能否熬过这一关?”
行至门边的苏长翼,忽闻杨广幽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脊背霎时窜起一股寒意。
冷汗涔涔,发根倒竖,心头如坠冰窟。
他骤然惊觉——此刻立足的,是血淋淋的真实大隋!
龙椅上坐着的,是杀伐果决的杨广!
这位大业天子,分明存了诛灭李渊的杀心!
“承陛下垂询,岳父病情……尚在可控之间。”
苏长翼字斟句酌,垂首应道。
光影昏昧间,杨广端坐远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嗯,退下罢。”
只听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长翼如蒙大赦,疾步退出宫门。
一出宫闱,苏长翼即刻策马赶回唐国公府。
此刻府中上下皆如热锅蚂蚁,焦灼等候他的音讯。
尤其是李秀宁——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被召入宫,怎能不教人胆战心惊?
内堂之中,李渊正与诸子面色凝重地商议破局之策。
“姑爷回府了!老爷,姑爷平安回来了!”
管家欣喜若狂地奔入禀报。
“长御回来了?”
李渊愁眉顿展,喜形于色。
李秀宁早已疾步迎向院门。
甫出院落,便见那道熟悉身影踏月而来。
悬了整日的心终于落下。
“夫君可还安好?”
她快步上前,轻声探问。
“无碍,莫要忧心。”
看着苏秀宁眼中的忧虑,苏长翼脸上浮现温和笑意,轻声安慰。
“长御,陛下召你入宫是为何事?”
李渊此时也走了出来,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急切。
“岳父,进屋再说。”
苏长翼目光微动,轻声回应。
“好。”
李渊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