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貘天一黑，就早早睡下了。
在梦中，他果然就又回到了小教堂里。
他看到了道人，他还看到了抱李子道人，这当然让他更欣喜。
“道长”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点分别时间，让他感觉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现在看到道人，他心里自然还是宽慰的多
他并不愿意看到道人倒霉
道人，如果道人在算计他，暗害他，那他还是愿意道人完蛋
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但也有点迹象了
或许在不久之后，他就必须要有一个取舍。
“你来了”
道人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姿势，没有再背靠书柜手上捧着本大书在专心致志的看着
他在遥望
这里没有打开着的窗户，可道人的目光像是穿透墙壁的阻隔，直视到外边的遥远处
听到了小道士的招呼，他这才回过神来，浅笑着向小道士打招呼。
“这一次，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见面了”
“下一次”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那就是我已经成功了”
“如果没有就是失败了”
“贫道，或许会灰飞烟灭吧”
“这些天，我想起来一些东西”
“记忆里，那些不曾太重视的片段，竟然如此关键”
道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立时就将气氛推高到了极点，一下子紧绷起来有点肃杀
但张清貘感受最多的是，短短几句话中那蕴含着的悲凉和悲哀，已经渗透进他的内心深处
“道长”
张清貘想要说点什么，道人抬手阻止，道人继续说
“接下来，你的梦境，是真实的”
“但你不会死在那里”
“你要是死在了梦中，就会回到这个小教堂里”
“而至于，你走出这道门，是什么时日，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清貘点点头，他感觉到道人口吻中有些歉意，后果可能不是轻描淡写的，但现在是坚强的时候，不适合哭哭啼啼
“你只要举行受箓仪式就可以了”
“只要这个仪式一开始，那贫道就会替换掉你的命运”
“如果你的仪式进行到了一半，你的受箓仪式也成了”
“命运不可逆转”
“所以，这是我们的机会”
“对于你来说也是这样”
“贫道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小道士，这是命运的交换”
“是命运的唯一”
“如果你不能完成这个仪式”
“不能在梦中完成这个仪式，那你应该再也不能完成受箓了”
“就是在现实中进行这个仪式，也是没有一点效用的”
张清貘沉默，只是点点头，到了这里，他终于可以确定道人对他没有坏心。
自己是张扶余，本来是一个丹鼎道士，如果没能受箓，那么所谓的九岁天师的冒姓，会失色很多，很多很多
但基本上，他也不亏什么
他走进这个门之前，都没有听说过什么九岁天师。
可是，有点问题啊
实际上有点问题
他本来就是符箓派底子，本就是龙虎山的道人，如果他在失败了这一次后，再也不能受箓的话，那就是天要塌下来了啊
绝对要成功！
绝对不能失败！
如果他不能受箓，那怎么可能当天师？
如果他不能当
嗯，好像也没啥
他其实没有非当天师不可的理由吧？
没有。
“道长，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扯淡，只能是表示自己会全力以赴。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还有机会再见面”
“可能道长你都不认得我了”
张清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的心思竟然是说这个
他不想搞得太悲伤，可悲伤发自内心，在里头晃荡，好在还没有溢出来
想来也是，他跟道人，其实并不是很熟
可现在要告别了，他又有一种恍惚，一种恍然大悟：他感觉，跟道人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可能就是了”
“此番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
“小道士，你保重”
道人还是那样，微笑着向他点头。
张清貘也颇有感慨，但此时唯有回：
“道长，你也保重！”
最后，他看到的还是道人和煦的笑，向他点着头
他有着一种欢快和悲凉的感受，他觉得道人自信而强大，这个感觉达于极点后，瞬间就转化到反面，变成了那种将死之人特有的真与善
就这样，他对抱李子道人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这个微笑着的脸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正在轻轻展露笑颜
张清貘醒了
就这样醒了，他毫无预兆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愣愣出神
“喂……”
“你哭什么啊？”
“做噩梦了？”
“做噩梦需要哭吗？”
他醒来没多久，就看到了黑衣人打开门从外边进来，一大堆东西
都是吃的，吃食的肉香扑鼻
也不知她是怎么遮掩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发呆的他，自然也看到了小道士眼眶下的泪痕
“我哭了？”
张清貘完全没意识到，他是有一种悲凉的感受，可没想到自己竟然无声流下眼泪
“想家了？”
“不是吧？”
“你是大人物了”
“大人物就不应该哭鼻子了”
张清貘一阵无语，这是当他是大人物，还是当他小孩子？
他好像也确实是个小孩子
“有吃的？”
张清貘想要讨要一些，他觉得还是得化悲愤为食量。
这样就可以少点那种感伤，其实，他也没有太多的理由感伤，一个是不大熟，第二，人家道人也没死，他在这里哭哭唧唧的，念丧经！
不过，理智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大熟，可道人给他的几乎是一个绝世高手的所有基础，虽然对他来说，这个馈赠不能说是改变了原有的命运
但他肯定也不能无动于衷！
这是他的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命运！
作用肯定不小，很大
立马，就递过来了一个大腿
“烤猪腿？”
“还是羊腿？”
张清貘立马就有点驱散了心中的哀伤。
“这是羊腿。”
又递过来一只大腿。
张清貘翻起白眼，他无语，默默接过，一只手一个大腿，跟着就埋头啃了一口。
还有，虽说道人现在没死，可他要对抗的是老赵，赵方天啊
简直是让人绝望
唯一让他觉得还能搏一搏的，无非就是老赵早已经死了，对付的是老赵的一些后手
这还有得玩一下
如果面对的是真人，那只能是闭眼等死了
“想好了没有？”
“你不管想要什么，只要是龙虎山上的，我都能帮你搞定！”
“一定！”
“不包括当天师这一条啊”
黑衣人振振有词，但一想到小道士的野望，还是有点咋舌，又是出言提醒。
“你想要什么？”
张清貘默默将一只手的那一个大腿啃掉，随手扔了腿骨，再埋头啃另一块。
“你什么都可以要，只要不是当什么天”
“我，我要什么？”
“你是说，我想要什么？”
黑衣人惊诧地发现，对方好像真的已经想通。
他很认真！
平静而认真。
“你要什么？”
张清貘再一次重复。
“我想要什么？”
“是啊！”
“我要什么？”
“你是龙虎山的小道士，能有的，无非就是龙虎山的东西”
“可我有着龙虎山的所有啊？”
“除了天师之位，我还有什么是搞不到的？”
“啊？”
“啊”
“啊”
“啊”
张清貘一边啃肉，一边看着黑衣人发疯。
他觉得，黑衣人这会都觉得自己疯了
“算了”
“我没有要求你的”
“你就说吧，你那个劳什子凤鸣阁大法师，能有什么跟我做交易的？”
黑衣人叫了几声也就平静了，这也不甚出奇，从一开始，他就发现，黑衣人在这方面很擅长。
“小道才当第一天。”
“我怎么能知道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愿意替你办点事。”
“当然，前提是等价交换。”
张清貘也知道，自己这一边在议价上处于劣势，很大的劣势。
“怎么？”
“你相信我能够搞定龙虎山的东西？”
张清貘听她用这种措辞就知道，她其实并无十足的把握，但又很自信。
“你不是傻的”
“你也自持身份，不会干出欺骗人占人便宜的事”
张清貘终于将这条腿也啃干净了，又是随手一抛。
“有道理。”
“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也有点正色了，很是严肃。
“我的要求，很简单”
“简直是太简单了”
“只是，有点特别”
黑衣人立马打断他：
“你这个要求就很不简单”
“不管再怎么简单，特殊就是特权”
“在一个简单的东西上要求特权，那也是特权！”
“特权就不简单！”
张清貘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
“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再度正色，十分严肃。
“我想要龙虎山天师单独为我举行一次授箓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