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是绵延十里的废墟，随处可见断壁残垣。
十里外，一座座坟包连绵成丘，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际。
大者立有石制墓碑，小者只有坟包，埋葬着无名之辈。
大灾至今，黑沼城居民少说死了七八十万人，他们绝大多数葬身于此。
西城租金最便宜，城外的坟丘功不可没，有钱人嫌弃这边晦气，不惜花费重金迁居到别处。
周求缘想起夜里出现的不知名邪祟，其实力深不可测，他不认为自己目前拥有与之对抗的实力。
他下意识远离坟区，沿着万人踏出的小径一路向前。
铛铛铛！
远处传来金铁交击之音，数十个穿着不同衣衫的壮汉正在厮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得十分惨烈。
拾荒者见到这一幕，远远避开，不敢在此逗留。
这是帮派争斗吗？
黑沼城内不得打斗，更何况是杀人，一旦衙门通辑，无人可以逃脱。
帮派之争所求无非是地盘和资源，赢家通吃，帮派中的炼体士都不多，他们岂敢惹恼衙门。
壮汉都是普通人，战斗看起来惨烈，实则毫无章法可言。
另一处，两位炼体士正在搏杀。
一人是火系炼体士，挥动着一对灵具长戈，赤色流火奔涌，火霞漫天。
溅射而过的火焰触碰到干草，便如野火燎原。
另一人是土系炼体士，其剑柄之上有一颗黄色宝玉，赫然是一件天工灵具。
此人多为守势，从容不迫地挡下一次次攻势，游刃有馀。偶有赤火溅射到身上，只是燃烧衣服，尚未灼烧皮肤，便迅速熄灭。
周求缘战斗经验不多，也能看出双方陷入持久战，持有天工灵具的土系炼体士胜算最大。
两人打到一半停手，满脸警剔地望向周求缘：“阁下是何人？莫不是想插手黑鲨帮和野狼帮的争斗？”
周求缘饶有闲心地观战，让两人有种如芒刺背之感。
此人必定是炼体士！
他们不想拼出胜负，最后被来历不明的人捡漏。
周求缘只想观摩炼体士之间的战斗，弥补见识不足的短板，可惜，两人不给机会。
“你们继续。”
他不想遭受两人合围，无奈离开。
废墟之外是一望无尽的荒芜，杂草和树木近乎绝迹，一处处木桩证明此地曾经存在过一片树林。
北边是围起来的农田，里面有农奴给青菜浇粪水，外围设有围栏，守卫之人在外围四处巡逻。
最吸引人的是每隔三丈便有一面招展的大旗，旗面涂抹了不知名的血液，旗杆上还有类似于灵具的纹路。
修仙者的宝物吗？
周求缘正要靠近观看，三位在附近巡视的炼体士拿起带有灵纹的灵具，鼻中喷出各色气息。
“闲杂人靠近此地三丈者，死！”
他们眼神冰冷，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牲畜。
城内和城外仿佛两个世界，衙门只处理城内秩序，不会干涉城外。城外的冲突不仅限于言语，还会付诸实际行动。
巡视到其他局域的护粮卫听到动静，纷纷投来目光，一旦此地爆发冲突，他们便会前来支持。
一眼望去，至少聚集了三十多位炼体士。
不愧是城外创建农庄的家族，实力果然雄厚。
冯家、齐家和卫家等家族在启灵殿前招揽人才，普通人与家族签下契约后，就要担任城外的护粮卫或者巡药卫之职。
他们每日只能修炼一个时辰，其他时间就要在外巡逻，应对流窜到附近的异兽和偷粮的拾荒者。
走投无路的人为了生存而挺而走险，进入农庄偷些吃食，皆被护粮卫当场斩杀。
护粮卫杀掉的拾荒者数量是异兽数量的十倍不止。
周求缘没有试探的想法，快步离开。
一路前行，他又见到了创建在城外的药田和养殖牲畜之地，它们牢牢掌握在城内家族手里，普通人只有成为奴仆才能进入此地劳作。
周求缘一步深入荒野，回头眺望之时，黑沼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遥不可及。
顾临早已不知所踪。
这个家伙跟着出城不久，便没有继续跟踪。
城外过于危险，光明正大跟在身后又容易暴露，便偷偷摸起了鱼。
命是自己的，犯不着为了每月几千文钱玩命。
‘城外似乎也没什么危险。’
周求缘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便听到远处传来咆哮声，数个拾荒者仿佛受惊的兔子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跑。
一头半丈高，身上长满黑色瘤子般的黑牛正在朝着拾荒者一路狂奔。
普通人的速度远不及异兽，瘤牛追上跑得最慢的妇人，笔直地撞了过去。
终于找到合适的目标了！
周求缘取出绑在腿部的夺命剑，肺部积蓄的阳雷之气骤然引动，紫色雷光流转至全身，最终汇聚于双腿。
雷光掠影！
紫色身影化为残影，一闪而逝，瘤牛快要将人撞飞之际，紫光已经将人卷起，飞至一边。
瘤牛撞至空处，馀势不减地冲出十馀丈远。
“多谢！”
妇人脸上残留着惊恐，不住地对着周求缘道谢。
“马上走。”周求缘示意妇人快些离开，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大家伙。
战意在这一刻点燃，今日就拿这头瘤牛小试牛刀。
瘤牛没有在意逃跑的妇人，眸子望向身上流动着紫色雷电的身影，它鼻中喷涌出两股白气，猛地撞击而来。
周求缘脚掌轻轻发力，横移出半丈远，身体左右腾挪，一道道模糊的紫色残影若隐若现。
施展雷光掠影秘术后，他的速度可以达到正常时期的三到十倍，躲避直线冲撞的瘤牛简直轻而易举。
周求缘避开瘤牛撞击之时，夺命剑带起一道紫色雷光，附着在剑刃之上。
奔雷斩！
雷光剑刃划过黑色牛皮，传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色牛毛纷飞，牛皮上拖拽出一道半丈长的白痕。
皮太厚了！
奔雷斩都未能划破牛皮。
剑刃一触即分，周求缘手中夺命剑上的奔雷之力变得越发强大，正准备借助惊人的速度猛攻一点，破开坚韧的牛皮。
恰在此时，瘤牛背上的一个个肉瘤动了起来，每个肉瘤上面都浮现出一张人面，所有人面齐齐发出极为瘆人的笑声。
周求缘身上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