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接通，对面是一个清冷的女声。
“请问是方女士吗？”陈远舟礼貌道：“我叫陈远舟，是卓屋公司的经纪人，之前在楼上楼下论坛里收到过您的私信…”
“下午不是个女孩子给我打电话的吗？”方招娣有些疑惑。
“是的，那是我同事，她跟我说您今晚就有空看房？”
“有合适的房子？”
“是的，不过房龄比较老，您也知道，60万以内的总价很难买到新房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只听见几声纸张翻动的声音，随后才应道：“晚上7点半可以吗？”
“没问题，我把地址发给您！”
电话挂断后，陈远舟就立刻着手开始在系统里搜索房源，准备起来。
看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莫冬燕也不敢打扰，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
“没关系的，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问。”陈远舟忽然开口说道，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莫冬燕这才问道：“师父，在找房源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是选好户型之后价格由低到高排列吗？”
“房子和价格是相对的，单纯由低到高并不科学。”陈远舟应道：“确实，低价可以吸引到更多客户，但一分钱一分货，如果房子没有遐疵，房东为什么愿意低价贱卖？”
莫冬燕想了想又问：“有些欠债的房东，不就会低于市场价吗？”
“那就不是遐疵吗？”陈远舟笑道：“房东欠债，往往意味着对付款方式有要求，又或者有复杂的债务关系，甚至产权问题。”
“你要知道，房东之所以是房东，首先他得先有房子吧？尤其像晨星小区这样的老小区，90年代初就能掏出几万块钱买房子的人，难道会是傻瓜吗？”
莫冬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注意着陈远舟的动作。
陈远舟也没闲着，大概筛选了几套房源之后，除了寄存钥匙的，那些房东自住的房源还需要打电话约时间。
等他完成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暮色渐渐笼罩城市…
莫冬燕想了想：“是得先回门店一趟，但是师父你晚上看房记得喊我，我跟你一起…”
说完她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就蹬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离开了。
她走了之后，张旺才笑道：“这小姑娘在我们店泡了一整天，回去估计要挨彭勇训了，搞不好还得来找我抱怨…”
“彭店长很凶吗？”陈远舟闻言，有些担忧自己这个便宜徒弟。
张旺：“倒也不是凶，不过他最近压力太大了，心情肯定不好。”
说着，他就把关于业绩指标和闭店审核的事情说了一遍：“怡景苑店这个月才9万多业绩，离月底也没几天了，15万怕是很难了。”
接着他又对陈远舟笑道：“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店这个月也危险，还好已经超额完成了。”
陈远舟闻言，忽然想起来武宁峰的单子，扭头问：“峰哥，白天那个单子最后多少成交？收了多少服务费？”
“……”武宁峰一听这个问题直接翻了个白眼：“138万签的，只收了18000。”
陈远舟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咋舌道：“七折多？怎么这么低？”
七折，已经是正常单子的最低折扣了。”
陈远舟听得暗笑，怪不得武宁峰一脸吃屎的表情，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不过他又问张旺：“是还没报单吗？
一听这个，张旺也翻了个白眼：“协议是签了，但客户订金还没付，不算完成签单，要等他晚上来刷卡…”
陈远舟：“……”
幺蛾子这么多的吗？
张旺则是反问他：“晚上看房的客户，有把握吗？最好你也再签一单，我直接报两单！”
他说着，脸上已经笑开了，一想到又可以在店长群里装逼，就浑身通透！
“我说老大！”陈远舟苦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个月都签3单了，还盯着我？”
张旺看着他，用无比中二的语气大声道：“以你的水平，我觉得你一个月能签30单！”
不过玩笑归玩笑，陈远舟对方招娣的单子确实没什么信心。
按照他的经验判断，总价越低的客户，其实往往比高总价的客户要更加难以成交。
原因很简单，总价低意味着客户手里的资金并不多，在有限的资金条件下，却总想买到尽可能好的房子，于是就会更加挑剔！
虽然“低总价”和“好房子”是自相矛盾的，但又在这种情况下经常相互统一。
陈远舟摇摇头，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也得见了面才能摸清楚客户的真实情况，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
这边的莫冬燕瞪着自行车“吭哧吭哧”的回到了怡景苑店，明明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可一看所有人都还在加班，心中顿时暗道不好。
她锁好自行车，惴惴不安的走进店门，店长彭勇的声音立刻传来。
“小莫，你飘在外面一整天，自己觉得合适吗？”
莫冬燕尴尬的笑笑：“店长，我只是去沁春家园店看看嘛，而且我也没偷懒，一整天都在扫客户呢。”
“哦？”彭勇冷冷的说道：“那是系统坏了？怎么一条你的沟通记录我都看不见？”
莫冬燕无奈，只好把陈远舟笔记本上抄录了客户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彭勇这两天对“陈远舟”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一收到短信就是陈远舟，楼春华来巡店也拿陈远舟当例子，弄得他都有点应激了。
彭勇一听莫冬燕翻了一天陈远舟的笔记本，顿时有些惊喜。
在他想来，陈远舟这么多单子，那本笔记本上不知道藏着多少客户呢。
于是便对莫冬燕问道：“那你抄下来几个客户？”
“啊？”莫冬燕一愣：“我没抄呀，人家的客户我凭什么抄？”
彭勇：……
“你个傻妞！”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但教经纪人明目张胆的偷别人客户，总归不是太好，只能遗撼的摇头。
这时另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经纪人说道：“老彭，那个陈远舟不就开了几单嘛，运气好罢了。你也不想想，要是真有价值的客户，他会那么放心直接交给小莫扫？”
彭勇一想也对，点了点头：“胖胖你说的对，是这个理。”
莫冬燕却不服气道：“怎么没价值啦，他今晚看房的客户，就是我帮他约出来的。”
“什么？？？”彭勇，胖胖和另外几个经纪人齐声惊呼。
彭勇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我以为你只是老实，没想到你是真傻啊！”
“你约出来的客户，凭什么给他带看？？？”
胖胖也帮腔道：“这陈远舟不守规矩啊，拿我们小莫当生产队的驴使唤啊！”
莫冬燕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迷糊：“本来就是他的客户，他自己带看有什么不对么？”
“那公客池里那么多客户，本来也都是别人的私客呀，还不是谁约出来算谁的！”
彭勇一边说着，同时皱眉想了想，要不要找张旺说道说道，可又有点顾虑同事情面，一时拿不定主意。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楼春华在店长群里发的消息。
【这个月只剩几天了，业绩还不达标的门店请加油。】
“……”彭勇一看，这消息不就是发给自己看的么？
念及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拨通了张旺的电话。
这头沁春家园店里，张旺的手机响起…
他摸出来一看，哼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小彭电话直接追来了！”
李敬坐在他身边揶揄道：“怕不是要跟你讨论讨论小陈晚上看房客户的归属哦？”
张旺赞同的点点头，其实白天陈远舟让莫冬燕帮着扫客户的时候，他就担心会有这个隐患。
因为很多客户在看房的时候，会联系不止一个经纪人。如果是跟竞业公司撞车了，那肯定是各凭本事，没话说。
但如果是本公司内撞车，为了防止内部矛盾，按照规定，谁先约出客户就归谁，假如约的是同一个时间，那就看谁能把客户说动，让客户跟自己走了。
所以如果是莫冬燕约出来的客户，理论上应该就是归属她的，但她扫的又是陈远舟自己抄录的名单，就变成了一笔糊涂帐…
陈远舟那时让莫冬燕扫他的客户，张旺当着面顾及到小姑娘的情绪，就一时心软没有阻止…
刚才的信息张旺当然也收到了，彭勇在这种时候来电话，可想而知是在业绩压力下放弃人情世故了。
“老张！”彭勇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最近风头很劲啊！我还特意派新人去你们店里学习了一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你有什么事么？”
“她和陈远舟都是新人，不懂规矩也可以理解。”
“但老张你不会不懂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