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在公交车上晃荡了二十多分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卓屋公司总部。
相较于“总部”的名头，这里显得有些寒酸，只是个面积很大的铺面。
这里最初是卓屋公司的第一家门店，规模发展起来之后就当作总部在使用，一楼是类似餐厅那样隔断开的一个个小空间，用来签约，靠里面则是各个部门和公司高层的办公室。
二楼弄了几个会议室，高层会议，新人培训，中层述职之类的事情都放在这里。
陈远舟站在门口看向卓屋公司的招牌，记忆中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
上辈子他在中介公司只呆了不到两年，积累了足够的人脉和经验后转做了独立经纪人，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了解中介公司。
恰恰相反，因为业务上经常有接触，他对各家公司的情况包括高管都非常熟悉，尤其是眼前的卓屋公司。
2008年的卓屋公司虽然已经是江城市第一了，但市占率只有10左右，差距还没拉开。
基于这种情况，陈远舟决定先依附高速发展的公司，为自己的事业打下基础。
“你来了。”
陈远舟闻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姑娘朝自己走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上面印着“芭比馒头”。
她是培训部的讲师，名叫陆翩翩，刚入职不到半年。
“陆老师，中午就吃包子吗？”陈远舟笑道。
陆翩翩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托你的福嘛，加班给你一个人补考出题，哪有空吃饭。”
“卷子已经准备好了，你稍微等一会，我打印了拿给你。”
陈远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此时的大厅里一个签合同的客户都没有，也算侧面反应了目前市场的冷淡。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陆翩翩很快就从办公室取来一张试题摆在陈远舟面前：“一个小时。”
言罢，她就在陈远舟对面坐下开始计时，监考。
陈远舟立刻摸出笔准备答题，然而几十秒后，他的表情就古怪起来…
人永远无法理解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正如此时此刻，陈远舟看着入职试题，怎么也想不明白小陈同志为什么会不合格？
【目前商业贷款和公积金贷款的利率分别是多少？】
【公积金贷款的额度如何计算？】
【房屋成交价为200万元，满五年，不唯一，面积122㎡，请枚举并计算各种税费】
【房屋成交价为450万元，请计算中介服务费】
【……】
十道解答题，满分100分。
就这？
就这么简单？
陈远舟挠了挠头，寻思着要不要再仔细审审题，会不会有什么文本陷阱？
毕竟房产交易中，一字之差的结果往往直接挂钩金钱，必须慎重，比如经典的“订金”和“定金”的差别。
“你挠头干嘛？这题应该不难呀。”陆翩翩见陈远舟一脸古怪的表情，心中颇有些无奈。
作为培训部的讲师，她的职责就是对各个门店的新人进行集中培训，让他们拥有基本的业务水平之后再投入日常工作中。
虽然每一期培训都会有个别新人不合格，但本来内容就不算多，还给时间进行有针对性的二次学习，到补考的时候一般人都游刃有馀，从从容容，甚至已经签单实践过了。
为什么陈远舟还在挠头？
题目就是陆翩翩出的，她很清楚那已经是对经纪人最基本的要求了，如果连这都达不到，就真的没办法了。
这种情况尽管少见，但确实不适合这个行业的选手，培训部也是有责任筛选剔除掉的。
很不幸，小陈同志给陆翩翩留下的就是这种印象：上课总是一脸茫然，分组讨论从不说话，情景仿真磕磕巴巴…
当时陆翩翩就断定他入职考试不会合格，结果也没出乎她的意料，陈远舟是这期唯一一个不合格的。
可惜就算这样，公司也照例会给一次补考的机会，于是陆翩翩就得吭哧吭哧的为他一个人再出份题，然后作为监考陪他再浪费一个小时的生命。
“不难不难。”陈远舟应道，同时也确定题目里没有什么陷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答完了所有题目，把卷子交给了陆翩翩。
“这么快？”陆翩翩微微一愣，心想该不会是自暴自弃了？
算了，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
“行了，回去等结果吧。”
陆翩翩拿起卷子便回了办公室，一句多馀的客套都懒得说，连陈远舟道谢也没听见。
“人缘这么差的吗？”陈远舟出门的时候想着。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中介公司内部氛围是非常功利的，业绩突出的经纪人往往人缘都非常好，偶尔遇见事情大家也乐意帮忙开绿灯。
可如果是个垫底的菜鸡，不好意思，你哪位？
你的感受，重要吗？
对此，陈远舟并不在意。
他有绝对的信心，用不了多久，卓屋公司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到时候绝不会有人再敢如此无视自己。
……
“补考完了？”培训部长潘雪娥正坐在工位上吃盒饭呢，见陆翩翩回来便随口问了一句。
陆翩翩冲她点点头：“麻烦死了，害我午饭都来不及吃。”
潘雪娥平和道：“你呀，别这么浮躁。我们培训部干的就是这工作嘛，抓紧批一下吧。”
“好。”陆翩翩叼起包子，开始审阅陈远舟的卷子。
……
竟然全对吗？陆翩翩有些惊讶。
第十题，？
“95分？合格了？”她下意识的念叨了一句。
边上的潘雪娥有些好奇：“95分？错了半题吗？”
潘雪娥接过来看了看…
【房屋成交价为450万元，请计算中介服务费】
按照目前的收费标准，450万的成交价分档累计后，应该是46875的中介费。
但陈远舟的答案包括了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正确的46875。
陆翩翩指着“9万”的答案，对潘雪娥说道：“娥姐，你说他是不是多此一举了？前面答案明明是对的，但是又多写个9万，我搞不懂什么意思，就扣了5分。”
潘雪娥则是认真想了想，随即对陆翩翩笑道：“他这题没有答错，不应该扣分的。”
“？”陆翩翩一脸懵逼。
“你没在一线做过业务，所以不懂。”潘雪娥看出她的困惑，笑着解释：“其实我们中介费是有两种收费方式的，一般呢，就是按照物价局规定的标准计算。”
“还有一种情况，叫咨询服务费。”
“只有成交价400万以上才可以这样收费，标准是总价的2”
陆翩翩惊道：“客户是傻子吗？明明4万多中介费，为什么要多付一倍？真的能收到吗？”
陆翩翩听了，习惯性的赞叹道：“娥姐，你懂的真多！”
潘雪娥微微一笑，对这个小小的马屁很受用，眼神闪动间，回忆起曾经做业务那段激情豪迈的日子。
卓屋公司相比其他公司最大的优势正在于此——所有部门负责人都是一线业务员出身，没有外行人。
后来随着公司规模壮大，才根据大家的具体情况分属到了各个岗位。
潘雪娥又看了看陈远舟其他问题的答案，完美到无懈可击，比如计算贷款的月还款额，连贷款利率的折扣都考虑进去了，甚至还枚举了目前不同银行的具体利率折扣。
由此可见其不但经验丰富，同时还很注重细节！
人才！
这是潘雪娥根据陈远舟答卷所得出的判断。
于是她有些狐疑的问道：“他第一次真的不合格？这次补考的是他本人吗？确定不是代考？”
陆翩翩愣愣的点点头：“是他本人，我认识的。”
“那就奇怪了。”潘雪娥对这个名叫陈远舟的新人愈发好奇起来：“咨询服务费只有经验丰富的经纪人才懂，他一个新人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就是在门店里听说的吧？故意答上去臭显摆！”陆翩翩满不在乎道：“而且想收咨询服务费的难度也太大了，换了是我，就算再怎么满意，也不可能愿意多付一倍的钱啊！”
潘雪娥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看法：“确实，一般只有成交排屋别墅才会用到这种收费方式，而且我们中介公司很难这样收费。不过那些独立经纪人普遍都是这样收费的。”
“还有独立经纪人？”陆翩翩好奇道。
“很少，江城拢共也没几个，个顶个都是高手！”
潘雪娥给她科普起来：“独立经纪人大都只服务高端客户，只要交易过一次创建信任，考虑到沟通效率和私密性，他们宁愿多花钱也不愿意换人。极致的高端服务是很稀缺的，懂吗？”
“而且往往一个客户成交，就意味着客户身边亲戚朋友这些资源都拿下了，赚钱非常狠！”
“这么悬乎？”陆翩翩小小的脑袋进入了一些奇怪的知识。
只不过她紧接着就想起陈远舟上课时，那一脸茫然迟钝的模样，立刻又摇了摇头在心中否定。
她才不信陈远舟有这种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