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那句“防人之心不可无”成了昨晚最后的注脚。
但事实证明，暴力有时确实是维持秩序最高效的手段。
整整一夜。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和重物坠地的闷响，305宿舍的门板连一次试探性的敲击都没遭遇。
赵刚那群人的惨叫，就象挂在村口的死乌鸦，把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邪恶念头全给吓了回去。
天刚蒙蒙亮。
江明就把还在打呼噜的王阳踹了起来。
几人推着幸存的电动车和那辆失而复得的“小龟王”下楼。
刚出宿舍大门，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和焦糊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停车棚那边热闹得象个违章拆迁现场。
十几号人正围在那儿，手里拿着扳手、锤子，甚至是石头，对着那些电动车叮咣乱砸。
“靠！”
钟承宇眼尖，指着一个正把手伸进电动车座桶里的男生。
“他们在拆电池！”
那些人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撬开座包，扯断电线，提上沉甸甸的电池组转身就跑，根本不管车是谁的。
毕竟在这个没电的世界，大容量电池就是晚上的命。
“老江，要不咱们也去拆几个回去备用？”
李斌推了下镜框，看着那一个个被提走的“能源块”，喉结上下滚动。
昨晚那个照明灯让他尝到了甜头。
要是能多搞几个大电池，不管是照明还是以后搞点别的电器，都是硬通货。
“可以，走。”
江明把车往路边一停，提着黑铁长剑就走了过去。
王阳和钟承宇对视一眼，立马从包里掏出昨天搜刮来的螺丝刀和老虎钳，嗷嗷叫着冲进车棚。
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几个人，看到江明这伙人过来，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有人认出了这几张脸。
尤其是那个提着剑、背着盾的男人。
“去那边。”
一个男生用骼膊肘捅了捅同伴，不动声色地让出了一片全是名牌电动车的局域。
没人说话。
也没人敢问“凭什么”。
这就是昨晚那一架打出来的“特权”。
江明没急着跟王阳他们一起去拆电池。
而是走到车棚最里面，伸手抓住一块有些生锈的挡风铁皮。
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给充电插座局域做遮雨的，现在没电了，也没多大用了。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江明手臂发力，硬生生把那块两米多宽的铁皮从架子上扯了下来。
旁边正在撬电动车坐垫的王阳看傻了。
“老江，你拆这破铁皮干嘛？这玩意儿又不能吃，也不能发电。”
江明没理他。
他把铁皮扔在地上，又去旁边捡了几块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废弃木板。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虚线框正在疯狂闪铄。
不需要图纸。
只要材料够，万物皆可造。
就在江明举起剑，准备把铁皮切割成合适大小的时候。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宿舍楼方向传来。
“那边的同学，停一下。”
那种带着几分拿腔拿调的官僚口吻，在此时听着格外刺耳。
江明手里的剑没停。
“咔嚓”一声，铁皮被切开一个整齐的缺口。
他这才侧过头。
七八个男生正朝这边走来。
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外套，袖口上别着醒目的红袖章，上面印着黄色的“执勤”二字。
领头那个梳着背头，衣服熨得笔挺，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虽然没通电，但拿在手里的架势很足。
学生会。
不管什么时候，这帮人总能最快地组织起来，并试图把以前的那套规则套在现在这种环境里。
“同学，我是校学生会纪律部的部长，杜北辰。”
背头男走到江明面前两米处站定，目光扫过地上的铁皮和后面正在拆电池的王阳等人。
“现在学校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物资必须统一调配。”
杜北辰指了指王阳怀里的电池。
“私自拆卸公共财物是违规行为，不过念在情况特殊，只要你们上交物资，并添加学生会的互助大队，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昂起下巴。
“我们需要象你们这样有战斗力的同学，共同维护校园秩序。”
王阳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抱着那个死沉死沉的铅酸电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杜北辰。
“上交？既往不咎？”
王阳掏了掏耳朵，扭头看向李斌，“老李，我耳朵是不是一大早起来被耳屎堵了？这孙子刚才说啥？”
李斌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刚拆下来的两块电池放在地上，开始舒展身体做起热身。
钟承宇更是直接，手里抓着螺纹钢，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几人的身前。
气氛瞬间凝固。
杜北辰身后的几个干事有些紧张，手纷纷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不知哪来的橡胶辊和防暴叉。
“这位同学，我在跟你说话。”
杜北辰皱了皱眉，似乎对江明的无视感到很不满，“添加学生会，我们可以提供安全的住所和食物分配权，这是为了大家好。”
江明终于直起了腰。
他看都没看杜北辰一眼，只是对着王阳他们摇了摇头。
“听见没？”
王阳嘿嘿一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我们散漫惯了，受不了管。你们那‘安全的住所’还是留给别人吧。”
“你们……”
杜北辰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这几个人这么不识抬举。
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多少人哭着喊着求学生会庇护，这几个人竟然拒绝？
“行。”
杜北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不愿意配合，那以后出了事，别怪学生会没提醒过你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
并没有发生冲突。
杜北辰不是傻子。
江明那一身装备，还有剑刃上暗红色的血迹，都在警告他：这块骨头不好啃。
他们很快就把目标转向了车棚另一边的几个落单学生。
几句威逼利诱之后，那几个学生唯唯诺诺地交出了随身携带的食物和矿泉水，跟在杜北辰屁股后面进了宿舍楼。
“切，什么玩意儿。”
王阳冲着那帮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都这时候了还摆官架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们有人数优势，以后会是个麻烦。”
李斌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做出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