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尖锐的大吼，正在看表演的人群也发生了骚乱。
在一片惊呼声中，人群主动散开露出了一个大豁口。
而在空出来的地方，一个穿着木屐和服的日本浪人正面目狰狞的大声咒骂。
从日文夹杂着中文的咒骂声中，‘支那’‘马路大’等词汇充满了侮辱性。
而在浪人的脚下，一个穿着粗布补丁衣服的瘦小老人瘫坐在地上，胸口挂着一个可以摆放售卖物品的木盒，地上则散落了一地的花生瓜子。
此刻头发花白的老人满脸惊恐，昂起头颤颤巍巍的道歉。
从围观者的讨论声中能听出事情的原委。
老人是在附近流动卖花生瓜子的，也就赚点生活费糊口。
看到这边有人卖艺，还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自然就过来兜售花生瓜子。
刚刚有人买了一包瓜子，正站在原地找零钱的时候，那个日本浪人只顾着昂头看热闹没注意面前的老人就直接撞了上来。
从浪人捂住胸口满脸疼痛的样子来看，应该是撞在木盒的棱角上，撞击的力道还不小。
然后愤怒的一把将老人推倒在地，瓜子花生也撒了一地。
浪人还不解气的一脚踩在老人身上破口大骂！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围观人群吓得急忙远远退到一旁。
法租界的华人地位很低，尤其是制度的压迫下在外国人面前都挺不直腰杆。
再加之日本侵略者在这些年犯下的种种恶行，让普通底层百姓更不敢招惹。
老人被踩在大腿上，痛苦的哀求认错。
日本浪人却面目狰狞，仿佛受到了莫大屈辱一样愤怒的大声咒骂。
脸色气得胀成了猪肝色，似乎觉得咒骂还不够解气，举起拳头就要动手。
浪人体形见状，要是一拳打在瘦小老人的身上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可惜围观的人虽多，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尤其是围观人群中不乏逃难来法租界的，对日本人的更是惧怕，远远躲到一边捂住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一点。
沉浪原本站在远处居高临下的看表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由眉头紧皱。
见到一个浪人竟然当街撒野欺负中国老人，眼底闪过一抹愤怒和凌厉的杀机。
扔掉烟头就要冲过去阻拦，奈何距离太远，即便是直接从高处跳下也来不及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浪人狠狠落下的拳头突然停滞。
手握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气得愤怒大吼：“八嘎！放手！”
同时咬牙用力挣扎想把手挣脱出来，可惜就算咬牙切齿到脸都扭曲了也没能挣脱钳子般的大手。
而这只大手的主人正是表演卖艺的年轻人。
刚刚见到日本浪人要当街动手殴打卖花生瓜子的老人，毫不尤豫上前出手阻拦。
要不然这一拳真打在老人身上，至少也要断几根骨头。
在如今这个时代，年老体衰还受伤无钱医治，基本就算被判定死刑了。
可围观的人群却因为惧怕日本人不敢帮忙，担心被巡捕房处罚只能远远的冷眼旁观，真是莫大的悲哀。
幸亏有这个年轻人出手阻拦，否则一条人命怕是就要没了。
浪人被捏住手腕，用尽了浑身力气都无法挣脱，气得双目赤红脸色扭曲。
他可是自诩武士道高手的！
结果被一个中国人扣住手腕无法挣脱，就好象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大骂一声，另一只手也握拳向年轻人的脸上砸去。
只不过同样被扣住无法挣脱。
不过浪人也是练过的，在挥拳的时候就做好了下一步进攻路数。
抬起右腿就往对方脑袋踢去，可惜被肘部轻松化解。
就在高高抬起的腿还没有落下时，身体正面露出了极大的破绽。
就在电光火石间，年轻人身体前倾直接一个扫堂腿。
砰！
一声闷响，浪人的身体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从格挡到还击只发生在倾刻之间，浪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反倒在地上。
肚子直挺挺的砸地上，脑子里还在发懵。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年轻人是手下留情了。
否则就不是扫堂腿将其放倒在地，而是正面攻击胸腹等弱点，就算不死也要在医院躺两个月才能下地。
年轻人轻松击倒浪人，围观人群脸上都露出喜色，有一两个胆子大的还发出了喝彩。
只不过声音很低，似乎担心惹麻烦。
浪人从地上爬起来，面容扭曲的怒吼，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作为一名武士竟然被一个中国人打败，让他感到莫大的羞辱。
下意识就把放在腰间，做了一个要拔刀的动作。
发现腰间空荡荡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法租界不是虹口，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带刀。
可是被一击反倒让他面子挂不住，咬牙就要冲上去再打过。
就在双方又要开打的时候，尖锐的哨声传来。
几名巡捕房拎着警棍快速跑了过来，一个个脸上还透着诧异和恼怒。
敢在巡捕房大门口打架，这是上门挑衅呢？
刚准备呵斥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穿木屐和服时愣了愣，把要破口大骂的话收了回去。
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卖艺年轻人急忙解释：“巡捕老爷，他刚刚打了这位老人家。”
领头的巡捕瞄了一眼被搀扶起来的大爷，脸上神情平淡。
目光看向年轻人，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刚刚是你在动手？”
年轻人点了点头：“我叫牛大奎，刚刚见这个日本人要打人就出手阻拦了。”
领头的巡捕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沉声道：“你可以走了，你扰乱治安跟我们回巡捕房接受调查！”
一边笑着示意日本浪人可以离开，一边就掏出手铐就要把牛大奎带回巡捕房以扰乱治安的罪名调查。
抓了日本人不一定能立功，万一有后台弄不好还得点头哈腰把人送出来。
可是抓一个卖艺讨生活的，那带回去就顺便收拾了。
还能冲业绩！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惹不起洋人，还收拾不了你下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