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睡得很是甘甜,一如他在战场间隙时做的那样,不放过每一次休息的机会。
但有人就做不到了。
马尔福看着床上的帷幔,满脑门都是要不要给自己爸爸寄一封信的疑问。
他真的很想知道,斯莱克究竟是不是纯血家族出生。
可是他又害怕真的寄出那封信后,得到的答案与自己的猜想不同。
那……
自己恐怕会成为纯血巫师的耻辱吧?
马尔福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帷幔,彻底失眠了。
但很幸运,失眠的人并非他一人。
对于教授来说,他们的卧室一般就紧邻着用于上课的教室,特别是对于经济情况不好的教授而言,更是如此。
斯内普就住在魔药教室的隔壁,一间用无痕伸展咒扩大的房间里。
他刚刚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回来,神色间只有一丝疲倦。
可自从莉莉死后,无论再疲惫,斯内普都会在临睡前炼制一种名为旧梦的魔药。
这是一种可以让人在梦中重温最美好记忆的魔药。
它原本的配方很复杂,但斯内普将其改良了。
只需要选用日光兰和苦艾作为基底,按照顺序添加用于安眠的月长石粉与清水,最后用魔法将记忆抽出一小缕,便能将这魔药炼制完成。
这对于斯内普来说,是他每晚的睡前祈祷。
日光兰是曾经莉莉带给他的感觉,而苦艾汁则是他的过往。每当将两人的记忆融入魔药时,斯内普便会觉得自己灵魂得到一丝救赎。
但今天不一样……
斯内普注视着翻滚着的魔药,脑海里却不由地浮现出了自己第一次添加斯莱特林时遭遇的事情。
纯血在左,异种在右。
这是斯莱特林数百年来都不曾改变过的潜规则,是只有世代都是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才会知晓的秘密。
他,曾经的他,就不知晓这个秘密。
所以在将徽章戴在右边后,斯内普便感受到了整个学院若有若无的歧视。
没有人象斯莱克那样说出原因,斯内普甚至直到三年级才终于想明白这件事。
一想到这,斯内普眉头便不由地紧皱起起来。
说不上嫉妒,也说不上悔恨,他只是心里有些遗撼,又有些羡慕。
如果当初的自己能够像斯莱克那样,倾刻间便洞悉这流传数百年的潜规则,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出身,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最后和莉莉在一起的人,会不会变成自己?
斯内普想着,却最终叹了口气。
他重新又熬了一坩埚的魔药,因为他觉得今晚一定是个难眠之夜。
不过斯内普确定,今晚睡不着的人,绝非只有自己。
不得不说,斯内普猜对了。
变形课教室内虽然没有灯火亮起,但却有一双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闪铄。
自从丈夫因为误触毒触手而身亡后,麦格教授便习惯用这种方式独处了。
她在变成猫的时候,会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活力,就仿佛她并未老去一样。这可以给她带来很多勇气,让她能够面对现实。
但这一次……
阿尼玛格斯的变形失效了。
即使变成了猫,今夜礼堂内的一幕幕依旧在麦格教授的脑海里浮现,并且象是涨潮一样,一点点地将她淹没。
终于,虎斑猫从教室课桌上一跃而起,变回了人型。
麦格教授轻轻地扶着自己的眼镜,没有将自己心中的话说出来,因为那句话对于一位霍格沃茨的新生来说,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是……
“斯莱克已经不是普通的斯莱特林了,我们必须格外留意他。”麦格教授喃喃自语道。
她也这样对邓布利多说过。
可邓布利多只是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轻轻摇头,告诉自己稍安勿躁,一切他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
麦格教授真的很想知道,邓布利多他到底有什么安排,能够让他如此笃定地安抚自己。
实际上……
邓布利多知道他自己其实没有任何特殊的安排。
戴着睡帽的邓布利多,刚刚离开他温暖舒适的被窝,捧着一杯热滋滋蜂蜜水,来到了他的冥想盆前。
他久久地凝视着冥想盆中的记忆,虽然没有魔杖伸进去搅动,但那些记忆已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也是他与格林德沃决战的记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至今依旧是他心中不忍触碰的地方。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是他自己将格林德沃送进了监狱。
而现在,又有三个记忆在冥想盆中翻滚了。
那是他一开始去见斯莱克的记忆,他第一次见到那远比汤姆·里德尔还要成熟,还要有野心的巫师。
他不仅没能如愿以偿,反而还给了斯莱克一条通往永生的指南,那张答案之书。
可这些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夜来得让人惊讶。
邓布利多捧着茶杯,转头看向正在装睡的分院帽,看着这顶油乎乎,脏兮兮的,年龄是自己数倍的分院帽。
“邓布利多教授,我只是顶帽子,我确实有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分院帽残忍地回答着。
邓布利多顾不得杯中饮料滚烫,便仰头将饮料一饮而净。
他当然可以杀死斯莱克,让事情结束于萌芽状态,可是这样的他又和伏地魔与格林德沃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自己不这样做,霍格沃茨还有人能改变斯莱克,将他导向正途吗?
邓布利多想着,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哈利与斯莱克在废弃游乐场嬉戏的画面来。
他忍不住看向空空荡荡的茶杯,发自内心地询问着并不存在于自己身旁的人:
“格林德沃,你觉得哈利能够办到吗?”
哈利能够办到吗?
哈利不知道,他只是睁着眼睛,满心遗撼地睡不着。
他与马尔福一样,怔怔地盯着寝室单人床的帷幕,看着厚重的帷幕在自己眼前飘荡,却始终没有睡意。
先前分到格兰芬多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紧接着却是与好友分到了不同学院的现实。
而且大蛇丸还不是那种寻常的,被分入斯莱特林的情况。
当时分院帽当着整个霍格沃茨人的面,大声地宣布,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意志将大蛇丸分进了斯莱特林。
整个霍格沃茨不会有人比大蛇丸更符合斯莱特林的标准了,从他摘下分院帽的那一刻,他就是斯莱特林中的斯莱特林。
对于自小就寄居在姨夫姨妈家的哈利而言,他很轻易就读懂了格兰芬多学院内的氛围。
他们欢迎自己,并且无比敌视着斯莱特林,尤其是被萨拉查看重的大蛇丸。
哈利想到这,忍不住偏头看向了已然陷入酣眠的罗恩·韦斯莱。托罗恩两个双胞胎哥哥的福,在晚宴结束,众人回到休息室后,大蛇丸便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外号了——
“斯莱特林的传人。”
同样的声音,在女生寝室内响了起来。
在今天早上,她还对进入霍格沃茨充满憧憬。
虽然父亲已经和自己说过了,斯莱克答应在学校里照顾自己,但她始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可看看现在……
不要说照顾自己了,斯莱克已经成为了格兰芬多的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敌视着他。
而自己也因为这事十分为难。
如今整个格兰芬多就象是一只暗藏着愤怒的狮子,一旦找到机会就要立刻咬上斯莱克一口。
“我原以为你已经够让人意外了,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你了,斯莱克。”
她索性从床上翻身而起,披着衣服坐到了书桌前,预习起了第二天的功课。
这已是赫敏能够找到的,最让她放松的方式了。
但同样是放松的方式,有人却已经找不到了。
她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寝室,然后整个人蜷缩在远离壁炉的床上,象是只困在虫茧中的毛毛虫一样,困在了她厚重的被窝里,渡过着这难以入眠的夜晚。
往常这种时候,她的宠物都会安慰她,从她的手臂上一路往上爬行,最后盘踞在她的锁骨上,用猩红的信子舔着她的脖颈。
但现在不行了。
因为那条纯白色的小蛇,已经被她在寄售了,并且小蛇还找到了新的主人。
这真是一件让人难堪的事情。
只是她越是蜷缩得紧,脑海里的念头便越是挥散不去。
她有些搞不清自己的想法,她到底是希望斯莱克是那个妈妈口中的人,还是希望斯莱克是个普通的小巫师。
在这里,一双宛如蛇般的淡黄色竖瞳缓缓睁开。
在这无人入眠的夜里,大蛇丸酣睡了一整晚,起了个大早。
他习惯性地抽出了行李中的厨师刀,别在了腰后,然后又取出了自己那根魔杖,将其别在了另一边。
等做好这两项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口袋里只有硬币大小的答案之书。
他不想去看答案,因为锻炼的时候到了。
对于忍者来说,查克拉是肉体与精神的混合产物,因此每日锻炼必不可少。
而当大蛇丸推开寝室的门,走出休息室时,他突然笑了起来。
自从忍者学校毕业以来,他已经有将近五十年没有上过学了,他真的非常期待入学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