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沉默地往女贞路四号走去。
往常,他总会在走出数十步后突然回头,期待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大蛇丸,然后激动地对大蛇丸挥手作别。
但今日的哈利却一反常态。
他不曾回头,只是一点点地丈量着脚下的步伐,直到这个距离足够远,确定再也不可能听到大蛇丸的声音后,他才全力地朝着远方跑去。
只是眨眼间,大蛇丸的视野中便已看不到哈利的身影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
大蛇丸静静地看着从视野中消失的哈利,就好似当年在终结之谷,看着摔倒在泥泞中,失去了意识的自来也。
离别,总是来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好好告别。
自己还真是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是因为新身体血继限界的影响吗?
大蛇丸自嘲一笑,缓步走向了哈利手指向的方位。
虽然不想承认,但方才哈利的直觉敏锐度在一瞬间超过了自己。
那位来接自己的教授,隐藏得巧妙绝伦,哪怕是自己,也未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但那位教授还是被哈利发现了。
这可能就是哈利作为这个世界人柱力的珍贵之处吧?
大蛇丸打发着脑海中的思绪,平静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了那留着疤痕的树。
疤痕是前天自己用刀造成的,虽只是过了两天,却已然不再渗出透明的汁液了。
大蛇丸观察伤疤的神态也很悠然,就仿佛在观看着被风吹动的风车一般。
沉默,便是大蛇丸此刻做的事。
沉默,往往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
脆弱的人,总是会害怕悬而未决之事。因为他们既缺少应对变化的力量,也没有接受命运裁决的坦然。
所以他们才会歇斯底里,才会象是乞讨一般,只求一个结果,只想要一个答案,哪怕那是一个很坏的答案。
幸好……
大蛇丸不是这样的人,他很有耐心地注视着树上的伤疤,任由日月星辰在他头顶旋转,任由时光如流水,在他身边静静流淌。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抹寒风闯了进来,割下了一片完全枯黄的叶。
这片枯黄的树叶就象是片羽毛,缓缓从空中飘下,飘过了大蛇丸淡黄色的竖瞳。
邓布利多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大蛇丸宛如蛇般的淡黄色竖瞳,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便不可抑制地微微一怔。
这并非是他的心乱了,只因为说话之人给他带来的感觉,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这最多只是比猿飞老师强上一线的人物。
可如今看来,来人实力早已远超猿飞老师。
因为只有确信自己真的处于世界力量的顶端,才会有这份让人无法察觉的傲慢与从容。
这是类似于那位忍者之神千手柱间的压迫感。他们越是想要平易近人,越是能在不经意间散发出难以抗拒的压迫。
曾经秽土转生出初代的大蛇丸,此刻无比确信着这一点。
而这位教授,就是那样的人。
“这是我的荣幸,教授。”大蛇丸平静地回答道。
邓布利多挥手祛除了幻身咒,让自己的真身出现在了大蛇丸面前。
他个子很高,对于现在只有六年级的大蛇丸而言,邓布利多甚至必须要俯下身,才能观察清大蛇丸的外表。
但只是一眼,邓布利多便庆幸起了自己今天的决定。
若说两人有什么不同的话……
“你很平静,平静地超出了我的预期。”邓布利多注视着大蛇丸如蛇般的竖瞳,“我原以为你会坚定地告诉我,你绝不会独自前往魔法世界。”
“看来您去过我的家了,教授。”大蛇丸瞬间补全了邓布利多的话。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老安圭斯先生的错误,被你纠正了。但这方法,我并不赞同。”邓布利多尽量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一些,“无论如何,儿子切割掉父亲的小脚趾,都是个糟糕的选择。”
“做出选择,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将一切都寄托在奇迹上来得好。”
大蛇丸平静地抬起头,直视着邓布利多的双眸。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藏在小小的圆形眼镜后面,也同样平静地直视着大蛇丸淡黄色的竖瞳。
“人们之所以畏惧选择,是因为无法承担选择后的后果,这是缺乏力量的一种体现。教授,有时候人最难做到的事,就是愿赌服输。”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出乎意料地避开了大蛇丸淡黄色的蛇瞳。
虽然他的眼睛藏在了小巧的圆形眼镜后面,但这番举动却依旧没能逃过大蛇丸的眼睛。
大蛇丸不知道原因,可他确定,自己刚才的回答在不经意间刺痛到了邓布利多教授的心。
邓布利多脸上依旧平静,就连呼吸都不曾快上一分,但他却再次由衷地感慨了起来,发自真心的感慨。
“让我现在就离开哈利的决定?”大蛇丸平静地为邓布利多补充道。
“是啊,因为对于小巫师们来说,他们还未长大成人,对于世界的认知容易受到影响。”
邓布利多看着大蛇丸,却又象是在看着五十二年前的汤姆·里德尔。
他原以为大蛇丸是个不成熟的,有着轻微邪恶倾向的汤姆·里德尔。安圭斯先生需要自己好好的引导,并且小心翼翼地消除他对哈利·波特的影响。
但如今看来……
自己很可能引导不了这位意志坚定,已经有了自我判断的新生了。
虽然不知道他这份超出常人的成熟究竟来源何处,但邓布利多可以发誓,当年的汤姆·里德尔在现在的斯莱克·安圭斯先生面前,就象是个孩子般天真幼稚。
这出乎他的意料,也让此刻的邓布利多多了一丝好奇。
只见邓布利多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又朝着大蛇丸眨了眨眼,仿佛刚刚他们两人严肃的对话并不存在一样。
这是邓布利多在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教授,我还是喜欢您先前与我严肃讨论时候的样子。”大蛇丸却不领情。
“安圭斯先生,请你原谅一个老人。我若是不经常做出这番轻松的姿态,就会被人认为我生锈了。”邓布利多毫不在意,“所以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我能不能询问你一下,你所惧怕的事物?”
还以为要问我的理想呢……
大蛇丸心中有些遗撼,却又继续坦然地回答道:
“是死亡,教授。”大蛇丸没等邓布利多继续询问,便已给出了理由,“我想要有挥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命,以便我研究出世间一切的奥秘。”
虽然新身体的血继限界依旧在时不时影响大蛇丸的思维,但他依旧是他,这点绝无改变。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微微一顿,似乎对这答案并不意外。可他眉头却在不经意间轻轻舒展开来,象是长舒了一口气一般。
“这是第三次你让我感觉到惊讶了,斯莱克·安圭斯先生。”邓布利多轻轻摇了摇头,“不,准确来说是第四次。”
邓布利多仿佛谈性颇浓,不等大蛇丸询问,便自己解说了起来。
“第一次是在你谈论火之意志的时候。对后代的爱与传承,这是个绝妙的理念。可你却坦然地告诉波特先生,你并不相信。”
“第二次是你的沉默。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经常会显露出底色的懦弱,但你展现的远比我所知的巫师要厉害。”
“第三次是你对暴力与命运的看法。这世上有太多的巫师,想要通过自身的力量去改变结局,但很少有象你这样的巫师,敢于平静地接受结局。”
邓布利多说着,轻轻挥手,制止了大蛇丸的话。
“我知道,努力拼搏后的认输与一开始就认输不同,我还没有老糊涂,安圭斯先生。”
邓布利多调皮地朝大蛇丸眨了眨眼。
大蛇丸平静地点了点头。
至于第四个好奇,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对于永生的追求和知识的渴望,”邓布利多看着大蛇丸,“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在我面前谈论这个话题了。”
“那我真是荣幸之至,教授。”
“不,是我的荣幸。在行将就木的年纪,还能够听到这样野心勃勃却又充满朝气的回答,总是让人感到欣喜的。”
邓布利多说着,想了片刻,才郑重其事地对大蛇丸说道。
“基于以上四点,安圭斯先生,你让我改变了我原本的计划与看法。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换,作为对你今天展现出的风采的奖励。”
“什么交换?”
“你暂时远离波特先生,让他得以独自一人进入魔法的世界。这对他这样的小巫师至关重要。”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道,“作为交换,我会带你去见一位已经永生的老友。见了他,你就会明白永生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这世上已经有了永生不死的人吗?
大蛇丸竖着的蛇瞳猛然一缩,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我那位好友是借助着一件名为‘魔法石’的物品,才能够做到永生的。但我想这依旧会对你很有帮助的。”
邓布利多说着,朝大蛇丸再次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