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树林,缓坡下的洼地。
陈丰掐着烟吐出烟雾,倚靠着腿粗的小树,目光扫视着给鹿扒皮的蒋家兄弟。
蒋群的性格很温和、喜欢讲道理,瞅着象是有高知识的斯文人。
蒋军却满肚子坏水,脑袋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全是馊主意,嫉妒心极强、且爱记仇。
至于肩膀挂着枪,站在鹿尸尾部的王占渠……
他在陈丰心里就不算个人,说他是牲口都侮辱了这个词。
陈丰的眼睛刚扫过去,王占渠就把脑袋抬起来与他对视,嘴角自然上扬对着陈丰笑了笑。
这笑容让陈丰感到恶心,王占渠就象是笑面虎,他越削说明越记恨……
陈丰将烟头杵在树皮上熄灭,扭身来到鹿尸旁边。
见蒋家兄弟还没把皮扒下来,就歪头对着站在一旁观望的孙德柱和陈军,说:“你俩搁这待着,我去那边试试枪。”
蒋群直起腰,笑问:“大丰,你手里这颗枪就是从小寡妇那买来的吧?我听小军说,那枪挺破的,你修好了?”
“恩,花了30多块钱才修好,我去那边响两枪。”
财不外露,占了便宜的好事也不能对外说,否则容易遭人嫉妒。
若他们知道陈丰是花了6块钱,把这颗苏联产的老猎枪修好了,那他们肯定得对外说:陈驴欺负小寡妇啦!
最后在居民的嘴里传来传去,演变成:陈丰把小寡妇欺负了,还没给钱……
陈丰走到40米外的斜坡,站在坡顶将明机子握在手中。
这颗枪有前后两个扳机,刚才响枪打死鹿用的是前扳机,所以他现在要试试后扳机。
掰开击锤,枪口对着坡下的山楂树响了一枪,铅丸打断树枝,使得五六颗山楂掉落在地上。
连续试验六枪,每一枪的手感都不同,因为扳机组重新组合后也需要磨合适应。
陈丰没发现这颗枪有啥毛病,反而越打越顺手。
在50米内基本能做到指哪打哪,但50外有诸多障碍物,视线受阻就不能胡乱响枪了。
唯一的缺憾就是这颗明机子不能抛壳,需要手动将枪膛里的弹壳夹出来,有些费劲。
待陈丰回到鹿尸旁边后,蒋家兄弟已经将鹿皮扒了下来,剁下来的脑袋就扔在孙德柱脚边。
此刻,正在挥动侵刀砍脊骨,从中间劈成两半。
陈军好信儿的问道:“哥,咋样?”
“有点小问题,回去还得花点钱。”
孙德柱读懂了陈丰的眼神,撇嘴说:“这颗破枪里外里都花了60块钱了,早知道这样,不如再添点钱买颗好枪了。”
王占渠咧嘴一笑:“啥好枪60块钱就能买下来啊?这枪挺不错了。”
陈丰三人都没搭话,蒋群却不想让这话掉在地上。
“是挺不错!大丰,这两扇都差不多,你挑一扇吧。”
“随便。”
鹿是从脊骨劈开的,蒋群的刀工很不错,劈的整整齐齐。
所以陈丰就没挑,这玩应差个半斤八两很正常。
随即,陈丰让孙德柱和陈军将一扇鹿肉拎到六七米外,抽出侵刀从鹿排中间砍了两刀。
“柱子,你把后腿肉拿家去。”
孙德柱连忙摆手:“我可不要!我都没出力,按山规说你是领我来跑山的把头,那你就该拿大头。”
陈丰笑道:“我可没说领你俩跑山。”
孙德柱睁大眼珠,说:“儿白!不是,哥,刚才搁山下说的,你忘啦?”
“我说的是你俩啥时候能打靶十中九,我啥时候再考虑考虑,说领你俩跑山了么?所以别跟我讲规矩。”
陈丰踢着鹿后腿接着说:“再说你俩姐和孩子都搁家呢,这些肉都不一定能够吃,拿回去吧。”
陈军点头:“你拿回去吧,你家人多,我家拢共才五口人。”
孙德柱沉默半响点头:“行!那咱现在下山啊?”
陈丰回过头,瞅见蒋家兄弟扛起了同样从肋骨劈开的前后腿,便说:“走吧,跟他们一块下山。”
孙德柱弯腰抓着后腿扛在肩膀上,嘟囔道:“跟他们一块走干啥啊。”
陈丰笑着摇摇头,这里边的说道可多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刚才双方发生了点不愉快,若是先走的人在半路使坏,那后走的人就危险了。
所以一块下山才是正确的选择……
蒋群走了两步扭头问道:“大丰,一块走啊?”
“走吧。”
六人无言只闷头下山,此地距离屯子的直线距离大概有5里地,但他们要走8里地才能到家。
走到喇叭山下,瞅见牛尾泡子的时候,蒋家兄弟已经气喘吁吁了,却依然在咬牙坚持。
而孙德柱和陈军却依旧生龙活虎,年轻真是不一样……
虽然肩膀扛着的鹿肉大约有二三十斤,对于经常跑山的人来说不算重。
但需要扛着走8里地,无论是腿脚,亦或是肩膀和骼膊都早已酸胀了。
这不象是冬季,可以把肉用绳子绑起来拖拽着走,所以肯定更累一些。
走到屯子西口,蒋群回头笑说:“大丰,有工夫上我家玩去啊。”
“恩,回见。”
陈丰挥个手就和孙德柱、陈军朝着南边走,而蒋家兄弟和王占渠则向着北走了。
“哥,跟他废啥话啊,这蒋群也就是那张嘴会说,实际办事根本指望不上。”
陈丰扭头瞅着孙德柱,拍着他左边肩膀:“跟谁都不能在明面上翻脸,除非他触碰了你的底线,蒋群办事是差劲儿,但他没惹我,我跟他随便唠两句有啥不行的?”
陈军抬头瞅了瞅,说:“哥,你真是变了,要象以前你都懒得搭理他们仨。”
“以前太固执,这么为人处世不好。柱子,你先把肉送家去吧。”
“得嘞,等晚间我找你去。”
“行。”
随后,孙德柱在岔道口和陈丰、陈军分别。
即将走到老陈家院门口的时候,陈丰抬手接下陈军肩膀上的鹿肉。
“我帮你拿一会。”
“不用,哥,多费事啊,衣裳整埋汰了,还得让我嫂子洗。”
陈丰把鹿肉抢过来,指着他肩膀上的垫布,说:“把垫布搭我肩膀上,血都没渗到你衣服上,你自个瞅瞅。”
“诶呀,真格的,咋没血渗到我肩膀上呢?”
“血都凝固了呗,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