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财听着他夹枪带棒的话,倒也没生气,只说:“如果他俩是一块进山的,那我还能放点心……”
陈树林怔了怔,蹙眉不解:“啥意思?老孙,我儿子帮大队护了半个多月农,没黑天白天的、累死累活的,这才歇一天就被你儿子拽着进山打牲口了?”
面对他胡搅蛮缠的模样,何老三连忙摆手:“二哥,现在咱都不知道咋回事呢,你快别瞎搁这说了!”
“不是你们说的么,我儿子让他儿子拽着进山打牲口了……老孙,你咋就不知道惯子如杀子的道理呢,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跟你没完!”
孙有财不想与他掰扯,便急忙从他旁边走过去,直奔着山边子小跑。
“诶!老孙,你到底啥意思?”
何老三拦着陈树林,焦急道:“二哥,你快别闹了!刚才我媳妇瞅见柱子扛着枪往喇叭山走了,那颗枪是我使唤的……”
“你使唤的咋了?”
“枪没啥毛病,但他把我前阵子打绿头的六子弹和独头弹都拿走了,这六子弹装的枪药比平常装的枪药少一多半!如果柱子在山里真碰着野猪啥的,万一装上六子弹出点啥事可咋整!”
枪药比定装药少一多半,威力自然会减少许多,这是为了打绿头鸭专门配的弹,目地是怕把绿头鸭打碎了。
而这种枪药少的子弹,面对野猪、黑瞎子、鹿等牲口,那无异于给它们挠痒痒,只会更加刺激它们的兽性,没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除非顶着脑袋或心脏打。
“我儿子真跟孙德柱进山了?”
何老三说:“我猜的,大丰心眼好,瞅见柱子自己进山肯定不放心,没准就跟着去了。”
“艹!你说你咋不把这些子弹藏起来呢,还能让他翻出来?真要是碰着野猪还好说,要是碰着黑瞎子咋整?我儿子手里可没枪啊!”
“诶呀……”
没等何老三回答,陈树林一把拽住他骼膊,随即朝着孙有财追去。
撵上孙有财之后,何老三和他说明了情况,孙有财则是瞅了一眼他点点头。
然而陈树林却对他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的,虽然没用言语刺激,但态度明显很差。
两个找儿子的爹,跟着常年跑山的何老三在山里急速奔走。
这何老三有点本事,他会看鸟儿,意思是说他看一眼鸟儿飞的方向就能判断出哪里有动静。
现在是秋季,大多数鸟儿都南飞过冬去了,只有少数鸟儿还生活在林子里。
他瞅着鸟飞行的方向,大概能推测出东北方向的红松林有动静,便领着俩个找儿子的爹直奔红松林。
而此刻,陈丰顿靠在大青杨树下也发现了不对劲,因为现在孙德柱打的是散弹,又叫六子、九子,就是在弹壳里塞六颗或九颗小铅粒,这子弹打出来枪膛会冒一股白烟,声音比定装弹要脆一些。
陈丰连着听两响,便推测出这两颗散弹的药量减少了。
正在此刻,陈丰发现孙德柱左侧的30米处的小山愣下,有一撮枯草动了。
紧接着便瞅见一只大黑爪子伸了出来,将枯草扒拉到一边,随即一颗大黑脑袋从山愣子下隐秘的洞里钻了出来。
这个洞是树根洞,外部有些许树根裸露,正好被枯草挡住了,所以不太容易发现。
当陈丰瞅见这颗大黑脑袋的时候,便猛地站起身,他想要拎着斧头跑过去,将这个大黑脑袋砍下来。
但下一秒他就止住了脚步,否决了心里构想,因为他距离大黑脑袋至少有50多米,跑过去根本来不及,其二是他怕孙德柱应激,回首给他来一枪。
陈丰躲在树后,扯着嗓子高喊三声:“嗨嗨吼!黑瞎子!快跑!”
孙德柱正在低头压弹,听见三声喊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何老三与他说的喊号子。
意思是说,两个人在山里遇见,不知道是人、牲口或脏东西,便用三声号子区分。
一声脏、二声兽、三声人。
孙德柱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再听到‘黑瞎子快跑’的时候,猛地扭过身朝着有动静的做身后望去。
只见一颗大黑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两只大黑爪子也抓在了地上,这头黑瞎子的前身已经钻出了洞口!
“儿白!”
孙德柱条件反射似的递出枪口,却是猛地扣动扳机。
嘭!
枪里的六子喷射而出,其中有三颗打在地上,另外三颗正中黑瞎子面门。
但由于距离较远,黑瞎子离他得有三四十米。
所以这三颗铅粒虽然打进了黑瞎子面门,却没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而令黑瞎子狂怒一声。
巨大的吼声震慑心扉,吓得孙德柱腿一哆嗦,脑瓜子顿时宕机了。
陈丰见他要开枪,刚想提醒他别响,但孙德柱的手太快了,根本没拦住。
他大声吼道:“赶紧跑啊!傻愣着干j毛!”
孙德柱闻声全身打了个寒颤,一股热流打湿裤裆,顺着裤腿落在脚面。
“往我这跑!”
孙德柱急忙回过头,刚要往陈丰的方向迈步,但是腿脚却不好使了,直接坐在了地上。
“儿白……”
他低着头没敢回头看黑瞎子,也不知道黑瞎子出没出来,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一颗弹塞进了枪膛,然后紧握着枪转过头,这一转头差点闪着脖子,因为他实在是太紧张了。
之前他也跟着何老三打过黑瞎子,但当时他离的非常远,何老三也不让他上前观摩,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生龙活虎的黑瞎子。
被吓到腿软也是正常的,这头黑瞎子的全身已经钻出地洞,全身黑毛有些凌乱,能够明显看到腹部有些赘肉。
这头黑瞎子大约莫得有400斤朝上!
它张着大嘴,露出黄色獠牙,若是被带刺的舌头舔一口,那可老舒服了。
陈丰并没有傻愣着,在他喊三声号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动作。
先将身上的衣服脱掉,然后把周围的枯树叶和树枝子拢到衣服上。
再从裤兜里掏出随身的煤油打火机,点燃之后直接扔进了树叶子里,随即快速把衣服包裹起来,却也留了些通风的缝隙。
陈丰抱着装满树叶、正在燃烧的树叶的衣服,拎着大板斧火速奔下山,一边跑一边喊:“赶紧跑!他妈的……”
“丰丰哥……我腿软……”
“嗨嗨!滚!艹……”
陈丰对着黑瞎子连吼两声,但距离太远了,他离黑瞎子能有四十多米,黑瞎子根本没搭理他。
而此刻黑瞎子却朝着孙德柱扑了过去,四肢沉重的落在地上,能够清淅看见它臂膀上的肉块,张着大嘴不停吼叫。
孙德柱跪在地上,举枪对着黑瞎子瞄准,这次他特意将枪口往右上方偏了偏,待黑瞎子离他只剩20米的时候,他扣动了扳机。
嘭!
六子弹从枪口喷出瞬间分散,在二十米的距离上能够保持一个篮球大小的着弹点。
这六子弹精准命中黑瞎子的额头和肩膀、脊背,但由于枪药装的少,威力根本比不上定装药独头弹。
也不知黑瞎子是疼、还是害怕了,居然朝着陈丰的方向扑去了。
陈丰稍微一愣,喊道:“装独头弹!枪给我!你上树!”
孙德柱急忙站起身,虽是跟跄一下,却也能站稳脚跟了。
他急忙从兜里掏出子弹,低头瞅了眼弹口封蜡,见是红色的。
便将枪把子撅开,拉了一下退弹零件,枪膛里的16号弹就被拉了出来。
然后他把枪口立起来,弹壳就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陈丰和黑瞎子距离只剩下五六米了。
他手里提着的衣服也烧到了手背,从缝隙中涌出的火焰和热气,将他右手烫出好几个水泡。
但是陈丰根本没撒手,只等着黑瞎子与他剩下两三米时,他才猛地将衣服抖搂开。
随即燃烧的树叶如同散花似的朝着黑瞎子落下。
吼嗷、嗷吼!
黑瞎子的脸上被树枝子烫了一下,它大吼两声,并且连连后退。
而那些散落的树枝很快就将地面上的枯树叶和荒草点燃了。
陈丰见黑瞎子退了好几米,便手持大板斧喊道:“枪!”
“来啦!”
孙德柱并非一无是处,他初次面对黑瞎子能有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换做从未见过黑瞎子的人,早就慌不择路、吓得连滚带爬了。
陈丰接过老撅把子,举枪就朝着黑瞎子扣动扳机。
然而他没想到后坐力这么小,再一瞅跑到树后对着两人张牙舞爪的黑瞎子却是毫发无伤,只有孙德柱前两次留下的几个小血眼。
“六子儿……我要独头弹!你他妈拿六子打黑瞎子……”
孙德柱急忙从兜里把子弹掏出来,说道:“儿白,红蜡就是独头,我刚才装的就是红蜡!”
陈丰恨铁不成钢的指着红松树,“上树!子弹全给我。”
正在孙德柱把子弹递给他的时候,黑瞎子却从火堆另一边饶了过来,朝着两人直愣愣的扑来。
陈丰将子弹一把揣进兜,“别上树了,你赶紧把火拢到一堆!”
此刻,他的大板斧就在地上,手里的枪是撅开的,将里面的弹壳退出来,冒懵压上一颗不知道是独头、六子的弹,然后就朝着黑瞎子响了枪。
这头黑瞎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把头,面对枪的威胁毫不在意,主要是它被孙德柱打伤了,激发出了它的凶残。
而且黑瞎子这种牲口也挺记仇的,虽然不象青皮子能追到家门口报仇,但它却能当场把仇报了。
况且陈丰和孙德柱所在的地方,是它特意选择的冬眠之所,入侵了它的领地,打扰了它睡觉,它可能善罢甘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