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记得以前从隔壁县回屯子时,陈军对他的态度是爱答不理、颇有埋怨的。
其原因是陈军认为他没娶杨秀云,间接性导致杨秀云为救人掉进冰窟窿里没了。
这个理由有点蛮不讲理的意思,但很符合老陈家人的刻板印象,那就是蛮不讲理!
但是兄弟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浅谈几次后,两人就和好如初了,不过每次聚在一块喝酒,他都会听见陈军念叨杨秀云对他多好多好……
而陈丰在前世之所以没娶杨秀云,完全是因为当时年龄小,心智不成熟、心气比较高。
等到他幡然醒悟之后,才发现为时已晚。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选择错了是没有后悔药的,就得承受选错的代价。
幸好他能重新来过,一切都不算晚……
陈军满脸笑容,啪啪拍手说道:“我怨你干啥啊,你们要是能结婚,那我嫂子还是我嫂子啊!”
“大哥从小体格就不咋好,时不时的感冒发烧,要不然就是脑袋疼,自打我爸妈没了以后,他脑袋疼的更邪乎了……”
“之前大哥就跟我说过,想让你先结婚,但我二叔说他是老大,非得让他先结……”
陈军拍着他腰部,咧嘴说:“反正你俩结婚,我是一百个乐意!哥,我二叔二婶咋跟你说的啊?”
陈丰撇了眼杨秀云,“就那么说的呗。行了,你俩赶紧回去吧,我得去林子整点柴火。”
“我跟你去!你自个整太费劲……”
陈丰拍着他肩膀,摇头:“不用,我自个溜达溜达……”
陈军略有些为难,扫一眼紧锁眉头的杨秀云,挠头说:“哥,你不能去找小寡妇吧?”
刚重生不到半小时,怎么谁都跟他提小寡妇?
难道小寡妇已经造他黄谣了?
听到小寡妇这仨字,陈丰就有种生理上的厌恶!
往常他跑山只要打着牲口,就会给大队里的困难户送点肉。
这里的困难户是说缺少主要劳动力的家庭,像喇叭屯就有小寡妇、张大嘴等人。
其实也不是他主动愿意送的,主要是陈树林说自己家吃不了,不如送人落下个仁义名声。
但是自从他被大猫伤了根本之后,也是这群人伤他最深。
不仅没人来看望他,反而到处嚼他舌根子。
唯一来看他的人,还是闸门屯的人,而且陈丰也没帮他啥忙,只是在山里碰见一次,给他拿了根鹿腿而已。
虽然张大嘴给他起了个陈瘸子的外号,但那小寡妇更可恶!
在陈丰20岁左右时,这小寡妇就到处与人说:陈丰给她送肉、劈柴火、洗衣服等等。
但陈丰除了给她送了点肉,从来没给她劈过柴火,更别说给她洗衣服了!
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最可气的是,小寡妇居然把他被大猫伤及命根的事儿叨叨了出去。
闹的方圆20里地的村屯全都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了。
气的陈丰去到她家,将其抓到大街上拽着头发猛扇数十个巴掌,打掉两颗牙才在旁人的劝阻下离去。
这小寡妇怀恨在心,引诱他人雇凶,在一天夜里摸进他家中。
陈丰反杀一人、生擒两人,却因过失杀人蹲了九年笆篱子。
父母因为他的事操劳过度,在市里提交二审材料时,被一辆卡车撞了,父亲当场没了,母亲成了植物人。
这些蓝皮炎的事,陈丰真的不愿去想,每次想到心里就有股莫名的邪火,恨不得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杨秀云见他久久没有吭声,推搡着他问:“咋不吱声啊?”
陈丰扭头盯着她,摇头:“我找她干啥?她打的啥主意,我心里明镜似的,以前是瞅我师父和她亡夫关系不错的份儿给她送点肉,往后我可不扯这犊子了!哪怕把肉扔了,当庄稼肥也不给他们送了。”
陈军深以为然的重重点头:“恩呐!早就该这样!哥,刚才听我嫂子说了没,那小寡妇还勾着好几个人呢,纯纯是个大骚……”
杨秀云拍着陈军脑袋,呵斥道:“别老说脏话。那你自个去整柴火加点小心,我和军还得回粮库干活呢。”
陈丰一点头:“知道,咱俩要结婚的事先别往外说,不是怕旁人笑话,我是寻思这两天找小寡妇一趟。”
陈军顿时急了,“还找她干啥呀?她那名声都快比高大炕臭了!高大炕都知道养汉挣钱管着自家老爷们,小寡妇纯是身披狐狸袄,见人就躺倒。”
陈丰闻言大笑:“我找她肯定是有利可图,她老爷们活着前儿有一颗双管猎,虽然零件摔坏了,但我收拾收拾也能使唤,我寻思把这颗枪整到手。”
至于今后如何对待小寡妇?陈丰早已将她判了无期!
必定要让她和老王家、以及那些落井下石、忘恩负义的人付出代价!
杨秀云再次舒展眉头,嫣然一笑:“她可老精了,最认的就是钱。”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个事儿!我心里有数。你俩回吧,等晌午就该知道哪天是好日子了。”
杨秀云点着头:“恩,你加点小心,现在手里没家伙什就别往深山去了。”
“知道。”
待杨秀云和陈军转身朝着粮库走去,陈丰也扛起大板斧扭身迈向屯西口。
他之前并没有想到杨秀云是个如此直来直去的姑娘,重生后初次见面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好、很深刻,对杨秀云也很满意,特别是她敢于反抗不公,敢于行动,让陈丰感觉很舒服。
这回陈丰打定主意不瞎折腾了,就围着家庭奋斗,让家里人都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
出了屯西口,往前走200多米是个小水泡子,因其型状与牛尾巴相似,喇叭屯的人就管它叫牛尾泡子。
泡子周围的荒草和芦苇有些稀松,像牛筋草、藨草(水葱)、莲子草等等都被收割拿去喂牲畜了。
只剩下成片牲畜不愿意吃的草,其中就有辣蓼草。
虽说辣蓼草也能当成饲料喂给牲畜,但是需要经过加工处理后才能喂。
如果生喂的花很容易造成牲畜腹泻得病,所以一般情况下没人愿意费劲不讨好的割它。
不过陈丰却对辣蓼草情有独钟,因为他知道此草还有其他妙用,它是制作酒曲子的主要材料!
制作酒曲子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发酵,所以陈丰若想今年就支锅烧酒,便只能买些现成的酒曲子。
但这些荒废在牛尾泡子周围的辣蓼草也不能放过,等他腾出空就来割掉,堆放在家中等明年再制作酒曲子。
沿着弯弯曲曲的窄路往前走一里多地,才来到林子的边缘。
这是一片自然林,其内树种较为丰富,有落叶松、白桦、杨树、柞树和椴树等。
它们并非是错乱生长,而是成片生长,比如靠近有水的地方,便长有许多江柳,在向阳的位置有落叶松。
陈丰拎着大板斧钻进林子,在窄路边缘就近找了几颗死树。
有些死树用脚猛踹就倒了,有些死树得用大斧砍两下。
旁人拿大板斧是砍伐一人环抱不住的粗树,而且长时间挥砍就会感觉到骼膊酸、肩膀麻。
但陈丰却越砍越有劲,净重5斤的大板斧拿在手里,就象是拿着小斧头似得,毫不费劲。
大约半小时后,陈丰将死树上的树枝子拢到一处,又将六七颗树干摆在路边。
他正要用绳子捆绑树枝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迎面走来一人。
这人年纪与他相近,肩膀上扛着一颗挂管猎枪。
枪膛是打开状态,枪口朝后对着天空,枪把紧贴着前胸。
站在正前方能够通过枪管,瞅见淡蓝色的天空。
正在回想此人是谁之时,这人却率先开口打招呼:“丰哥,整柴火呐?”
陈丰见此人有点面熟,却一时想起是谁家的孩子。
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是前世落井下石的那些人。
又见他态度不错,陈丰轻微点下头:“啊,你这是干啥去啊?”
这人呲着两颗标志性的大板牙,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道:“我进山溜达溜达!丰哥,正好搁这碰着你,我寻思问你点事儿。”
见到陈丰点头,他凑上前来咧嘴拍着枪把子说:“儿白,丰哥,你说我用它瞄正前方,子弹为啥总打在左下方啊?是不是这枪有毛病?”
儿白,是辽东地区的方言,意思是儿子撒谎。
陈丰瞅见他标志性的两颗大板牙,再结合这带有地域特色的方言,突然想起他姓甚名谁了。
孙德柱!
他爸是继陈丰大爷之后的生产大队长,名叫孙有财。
孙有财有俩闺女一个儿子,孙德柱算是老孙家唯一的独苗!
但陈丰记得孙德柱1980年秋进山的时候,被刚蹲仓还没入睡的黑瞎子给扑死了。
当时陈丰要去帮忙寻黑瞎子给孙德柱报仇,却被陈树林拦住了,死活不让他去!
后来陈丰才知道,原来是陈树林怀疑他大爷陈江林两口子的死和孙有财有关系。
按照陈树林的说法,陈江林是生产大队长,他死后谁得利、谁就是凶手。
这个思路倒也没毛病,但陈丰却明白,他大爷陈江林的死和老孙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相反,孙有财还处处维护陈树林,否则陈江林死了,他还能继续担任妇女队长?
也别说有陈树林的亲家马长河支持,要知道他只是大队会计,在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队长面前,他的话根本不值一提。
当初孙德柱死后,陈树林还挺幸灾乐祸的满屯子放鞭炮,彻底将老孙家得罪了。
但孙有财却没跟陈树林过多计较,只是拿掉了他的妇女队长,往后再也没找过老陈家麻烦。
而且在陈丰被大猫扑伤之时,也是孙有财帮忙找车将他送去医院,还借给陈树林2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