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风口的网状格栅向外看去，能大致地看见地下工厂的全貌。
黄铜或是钢制的渠道经脉似的攀附在墙上，各种化工所需的设备被陈列摆放，黑色的橡胶管像蛇一样扭曲盘旋。
穿着精神病服的人穿梭其间，有手上持枪的护工四散在各处把守。
锅炉状的器皿里源源不断地蒸腾出团团雾气，肉眼可见的白茫弥漫在空气里，模糊了那些人的眉眼。
这就是阿卡姆疯人院埋藏在底下、更深处的见不得光的部分。
蝙蝠侠看过戈登手上的文档，但眼前的这一幕是无法从帐面上缺失的人数推断的出来，那里也只记载了器官匹配的情况和数量。
显然，克莱恩除了从事器官移植，还潜心专研于人体实验和化工研究。
看情况，甚至后者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从一楼往下延伸的楼梯道上，穿着西服的人正在指挥着底下的人工作。
“今天这些做完就全部都收起来。”
克莱恩扫视着周围的器皿，眼里满是不舍和愤恨。
要不是法尔科内那边传来了风声，说阿卡姆疯人院已经被盯上了，上面下来搜查令是迟早的事，他也不愿舍弃这块用了多年的场地。
一想到换了地方，不少设备都得重新安装，渠道和布局都得重新设置，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功夫，克莱恩就感到一阵烦躁。
说到底，要不是那个不知道打哪来的蝙蝠侠盯上了法尔科内，疯人院的事情也不会暴露。
就连之前那个在阿卡姆安了炸弹的亚裔，以及法尔科内介绍给他的那个黑警，克莱恩都怀疑他们是蝙蝠侠派来的奸细。
先前蝙蝠侠盯着法尔科内死咬不放的时候，他就说过最近要少往阿卡姆带人。
但马歇尔不仅带了，还偏生带了能闹出事的人！
克莱恩不信法尔科内的说辞，派人去查马歇尔的底细，却发现这人在爆炸案后被打得重伤，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那个亚裔至今也没能查到踪迹，问就说是这才两天，还需要一点时间排查。
至于蝙蝠侠，就更是无从下手，好似这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寻觅不到究竟。
听到别人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什么黑夜，什么怪物，克莱恩就想冷笑。
象他这种有能力、又极度自负的人，是不会觉得有人能胜过自己的。
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和别人有所重合的时候。
蝙蝠侠带给别人恐惧，将恐惧视作武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克莱恩制造恐惧，他想要操纵人心，要所有人都对他心怀畏惧。
论恐惧，克莱恩自认为是独一无二的大师。
他研究了那么多年的恐惧毒气，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穿着蝙蝠装的怪胎？
克莱恩的好胜心被激发，以至于当工厂的灯泡被枪射击，一个接一个地破碎时，他的心脏反而雀跃起来。
“是蝙蝠侠！”
有护工下意识地大喊出声，漆黑的影子从顶上划过，披风带起的猎猎声响有如蝙蝠拍打翼膜。
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举枪射击，黑暗中却只有几声短暂的铿锵声，子弹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痛呼和闷哼声此起彼伏，拳头猛击肉体制造的声音很沉很闷，显得骨骼碎裂的动静格外清脆。
视野骤然昏暗下来的护工还没来得及适应环境的变化，沙包大的拳头就到了脸上。
不一会儿，整个工厂都安静了下来。
护工们被打倒在地，被强迫工作的人员找了地方躲藏，祈祷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克莱恩没有跑，灯泡破碎时他就站在原地，在黑暗里四处张望，双臂展开象是在迎接着什么一样。
“我一直都想见见你，蝙蝠侠。”
即使被粗暴地按倒在工作台上，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克莱恩也没有动怒。
受到胁迫，他只能弓着上半身，让自己的躯体尽量和工作台的棱角贴合，双手被反剪着束在后背，手肘弯曲向上折起。
这是一个很难发力的姿势，对被审问者极具压迫感。
他既看不到审问者的面孔，也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情形，视野大半被台面侵占，连想要侧过脸都困难。
面对他的话语，蝙蝠侠没有理睬。
“你和法尔科内都做了什么？”
听了这话，先前显得顺从的克莱恩反而变得激动，“什么法尔科内！他那种眼睛里只看得见钱的人也配和我的研究相提并论！”
“这是我的研究，我的！”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体也开始挣扎，只是在蝙蝠侠的遏制下无济于事，没能撼动对方分毫。
蝙蝠侠继续问，“你的研究是什么？”
“我的研究……”得到人捧场克莱恩痴痴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的研究跟你很象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进行无意义的呢喃。
蝙蝠侠皱眉，不由得低下头颅仔细去听他说的话。
“你知道吗，我研究的……”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蝙蝠侠不得不逼得更近。
克莱恩的脸紧贴着台面，拼命睁着的眼瞪得凸起。
“——是恐惧！”
被束住的手兀然暴起，他用前所未有的力道和速度挣脱束缚，径直往蝙蝠侠的脸上袭去。
袖子里藏着的香水片瞬间粘贴了蝙蝠侠的口鼻。
浓度极高的恐惧毒气顺着呼吸道深入肺腑，大脑神经中枢倾刻做出了反应。
意识逐渐模糊，浑浑噩噩间，只见一对对红色的光点接连亮起，眼前的黑暗仿佛有了形体，扭曲挣扎着化作蝙蝠的模样。
那些红点就是它们的瞳仁。
那些蝙蝠成群结队地冲自己袭来，瞳仁中的红色也越发旺盛，鲜艳欲滴，浓得宛若粘稠的血。
那血顺着手心、指间，不住地往下流淌，布鲁斯韦恩怎么也抓不住、抓不紧。
血液混着散落的珍珠，雪白的珍珠染得通红。
滴答直流的鲜血在地上淌成了蜿蜒的蛇，珍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弹跳着没入了更深处。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看不见丝毫光亮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