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什么人？”陈阳上前半步，将李伯文护在身后，尽管声音竭力维持着镇定，尾音却依旧泄出一丝颤斗。
那云上之人眼神里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那不是敌意，更象是一种看到路旁污泥狗屎时，自然而然的……嫌弃。
“呵。”
洛九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完全落在陈阳身上。
“弱者要认清自己的定位啊。”他语气平淡得象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自我介绍下，本人洛九川，自第三十六岛而来。恰好遇见你们……也算你们运气好。”
说完才舍得把目光投向陈阳，开口道：“跪下！”
言出法随，陈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压力，不是来自外界，更象是从他自己的骨骼深处、灵魂内核猛然爆发出来！那力量带着绝对的“命令”意味，仿佛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被强行“告知”：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玉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陈阳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抵抗或屈辱的反应，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陈阳！”王建国担忧道，想冲过去，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股同样源自本能的颤栗恐惧死死攫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姜禾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那是理性认知被绝对力量碾压时产生的本能恐惧。对方显然不是一般人，起码在山海界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作为这一切的暗中缔造者，苏凡自然清楚，洛九川效果很唬人，但本质上仍是控梦能力的衍生，幻梦层次的把戏。
洛九川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不再看跪地挣扎的陈阳，仿佛刚才只是按下一只不听话的虫蚁。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再无人敢插嘴。
洛九川五指舒展，掌心向上，一缕七彩光华自指尖流淌而出，于掌心上方尺馀处汇聚、盘旋。
起初只是光晕，旋即迅速凝实、扩张，色彩沉淀，细节凸显。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微缩的、却无比精密的“山海界”模型，便悬浮于洛九川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玄奥的光芒。
最内核处，是一株巍峨耸立、细节惊人的七宝妙树。树干如七彩琉璃铸就，内里宝光流转生生不息，枝叶舒展间仿佛托举着整片微缩的天穹。即使只有尺许高下，那股亘古、浩瀚、孕育万物的气息依然扑面而来，让青玉岛上的五人心神震撼。
以七宝妙树为中心，八十一座浮空岛清淅可辨，层层环绕，排列有序。
“看清楚了？”洛九川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他指尖轻点模型，那八十一座岛屿立刻被划分出清淅的、颜色不同的局域。
“青玉岛，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属‘末流岛屿’，也是新人场所。”他语气冷漠，“除了让你们这种懵懂新人有个暂时落脚，几乎一无是处。”
“在这山海界中，人分三六九等，在高岛屿则可以获得各种能力。甚至永生，而想要去更高的岛屿则需要这个！”洛九川随即拿出一枚情绪结晶。
大约鸡蛋大小，光华流转，好似最耀眼的宝石。
“此物，名为‘情念结晶’，也可以称之为‘魂晶’、‘心源’。”洛九川的声音似乎都因为这结晶的存在，少了一丝纯粹的冰冷，多了点实质的分量，“它是山海界唯一通行的货币，可以增强精神力，也是你们进入其他岛屿的许可证。”
洛九川指尖微弹，那枚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魂体舒适气息的情绪结晶，便化作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倏然没入李伯文近乎透明的胸膛。
霎时间，异变陡生。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李伯文那原本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淅、稳定。
“看清楚了？”洛九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演示实验成功般的平静，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便是情绪结晶最基础的功效之一增强精神力。也就是说你们如果有足够多的情绪结晶，理论上死后甚至也可以永生。”
“这个老家伙的情况很典型。肉身已逝，魂体脱离凭依，若无外力介入，便会遵循‘归源’之理，自然逸散，重归天地。”他指了指李伯文，“但情念结晶，内聚众生情念之精粹，本身便是最纯净的资粮，一枚情绪结晶可以帮他在山海界延寿一日。”
说完洛九川便闭口不言，苏凡适时开口道：“那么前辈，我们该怎么获取情绪结晶？”
“获得特定的神兽传承自然就有情绪结晶的凝练办法，当然获得那种神兽传承的人总是少数，或者通过交易获得别人的情绪结晶，还有就是锻造法宝来收集情绪，凝练成情绪结晶。
但是传承，你们显然没有获得。交易你们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法宝，更不是你们这种蝼蚁可能锻造的。”洛九川嘲讽道。
洛九川的话语像冰冷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和嘲讽。他俯瞰着青玉岛上的五人，尤其是还跪在地上的陈阳，眼神如同在看泥土里挣扎的虫豸。
姜禾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着洛九川的目光，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既然前辈认为我们一无是处，为何还要现身，告知我们这些？仅仅是为了……欣赏我们的狼狈吗？”
李伯文则面露苦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洛九川的救命之恩与此刻的刻薄嘲讽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复杂至极。
苏凡心中暗自点头。就是要这种效果。极致的贬低，才能催生出极致的渴望和不甘。
他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些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卑不亢：“前辈所言，自然是事实，却也不尽然。我等初入宝山，懵懂无知是真，但既是机缘踏入此界，总归有一线可能。前辈若真视我等为无物，大可不必多费唇舌。既然现身指点，想必……我等尚有微末价值？”
“呵呵！”洛九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开口道：“要不你们这群蝼蚁幸运，恰好遇到了我。谁让我是大善人呢！我愿意给你们收集情绪结晶的法宝，不过需要你们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吧！”
“前辈，我愿意！什么代价都可以。”李伯文开口道。
洛九川的目光在李伯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老东西倒是痛快。不过你的运气不太好啊！”他话锋一转，摊了摊手，“可惜，我今日来得匆忙，那些粗制的采集小玩意儿，并未带在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众人一愣。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变得悬空。
“不过，”洛九川象是欣赏着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既然说了是‘交易’，自然要公平。下次吧，待你们再次进入此界时，若还有兴趣……我们可以完成这笔交易。至于代价嘛，”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届时再谈。放心，对你们而言，定然是‘微不足道’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阳、姜禾等人心头一紧。在这力量悬殊、规则不明的山海界，对方口中的“微不足道”，恐怕未必真的微不足道。但眼下，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洛九川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他袖袍一挥，四道流光自他指尖飞出，分别射向苏凡、陈阳、姜禾和王建国。
四人下意识地伸手，那流光落入掌心，光芒敛去，赫然是四枚与之前给予李伯文那枚相似的“情绪结晶”！只是个头略小，光泽也稍显黯淡，但其中蕴含的温和能量，依然清淅可感。
“这几枚情绪结晶，算是我给你们的一点‘甜头’。”洛九川居高临下，语气如同恩赐，“感受一下它的力量，体会一下魂体被滋养的感觉。”
就仿佛随手赏赐乞丐几颗铜钱。
“另外，”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阳身上，带着一丝玩味，“跪着说话，虽然难看，但有时候能保命。年轻人，火气别太盛。”袅消散在云雾中，洛九川的身影已然化作天边一道迅速远去的光芒，最终彻底融入那层层叠叠的浮岛与华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玉岛上，重归寂静，只有妙树的光华静静流淌。
五人站在原地，一时无言。掌心的情绪结晶，不断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阳第一个动了，他紧紧攥住那枚结晶，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清淅的暖意，那暖意似乎能稍稍抚平他膝盖的疼痛和心头的屈辱。他咬着牙，眼神复杂地盯着洛九川消失的方向。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混蛋！”他声音低沉，带着愤懑。陈阳才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青玉石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