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亮张远尚显稚嫩却已锋芒毕露的脸庞。
他铺开一张素白宣纸,取墨研磨。
墨锭与砚台相触,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似在蕴酿无形的风暴。
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
张远提笔,饱蘸浓墨。
笔锋落纸,力透纸背!
一个巨大的“刀”字,瞬间在纸面上呈现。
笔划刚劲凌厉,如铁画银钩。
每一笔,都蕴含着沙场搏杀的惨烈与斩断一切的决绝!
就在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
“嗡!”
纸面上,那墨写的“刀”字骤然爆发出淡淡的金色毫光!
光芒流转,竟凝聚化形,一柄长约尺许、古朴凝练的金色长刀虚影,凭空悬浮在纸页之上!
虽虚淡,却散发着割裂空气般的锐利气息,将整个书房都映得金芒流转,肃杀盈室!
凝字为兵!
儒道手段!
这就是他随陈文渊修习儒道的成果。
看着这柄悬浮的金刀虚影,张远眼中精光更盛。
他再次提笔,在纸页右下,工整写下两行小楷:
“弟子张远敬学”
“宁安先生斧正”
宁安,正是李德财的表字。
这张蕴含着他一丝武道杀意与儒道修为的金刀字页,便是他明日敲开李家那扇紧闭大门的“礼物”!
武道杀人,儒道通天。
他张远,要在这丰明县,向所有人展示他文武皆备的锋芒!
以李德财那精明商贾、世家豪强的眼光,能看不出他的潜力?
值不值得他压下对王家的顾忌,倾力投资一把?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一名穿着吏员常服的中年人,正躬敬地站在陈文渊的书案前。
“陈参赞,”吏员斟酌着措辞,“卑职听闻,张青阳公子似乎与那城东黑虎帮起了些龃龉?”
“秦虎那厮,行事向来跋扈,恐会对张公子不利……”
他抬眼看了看陈文渊平静的脸色,继续道:“王都头如今在黑水渡巡查,一时半会回不来。”
“不过,司吏王季大人前两日刚下乡催缴粮税归来,如今正在府上休憩。”
“若陈参赞您这边点个头,卑职愿去王家递个话,请王司吏出面约束一下黑虎帮。”
“想必那秦虎再横,也不敢驳了王司吏的面子,当不敢再为难青阳公子。”
这吏员心思活络。
陈文渊虽只是九品参赞,官职不高,却是县令心腹幕僚,县衙大小事务多有参与,地位超然。
张远更是御虏校尉之后,本身已展露不凡。
卖个人情给这师生二人,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陈文渊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向吏员,目光深邃,并无波澜。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淡:“王司吏公务繁忙,些许小事,就不必惊扰了。”
“可……”吏员一怔,有些不解,“张公子毕竟才八岁,还是个孩子,独自面对那些泼皮……”
说到“八岁孩子”时,他猛然想起松石镇传来的战报。
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悍然拔刀、连斩溃兵的身影。
那能是寻常八岁孩童?
他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中,化作一丝自嘲的哑然。
是啊,这世上八岁便能战场杀人的能有几个?
那些传承久远的大世家、大宗门里的内核子弟,哪个不是七八岁年纪便心智早熟,行事手段已远超寻常成人?
能被陈文渊看中,收为弟子,张青阳也不是寻常人。
看来,自己多虑了。
陈文渊将吏员的反应看在眼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才淡淡道:“我,只是青阳的儒道老师。若他真觉为难,自会来寻我。他既未开口……”
他放下茶杯,声音更显清冷:“便由他自己处置吧。”
吏员明白了陈文渊的态度,这是要放手让张远自己去闯、去解决。
他躬身道:“卑职明白了。那……便再看看。”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
张远推开院门,巷口果然又晃荡着几个黑虎帮的泼皮。
见他出来,那几个泼皮立刻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地嬉笑着:
“哟,快看,杀牛的‘小英雄’张少爷出来啦!”
“啧啧,校尉公子呢,好大的威风!”
言语间满是挑衅与轻篾,试图激怒这看似年幼的“公子哥”。
张远恍若未闻,目光甚至未曾朝他们偏移半分。
他步履沉稳,径直穿过巷口,朝着陈文渊府邸的方向走去。
那份无视,比任何怒骂都更让那几个泼皮感到一丝莫名的憋闷。
行至半途,张远脚步一拐,走进临街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掌柜是个精瘦汉子,见有客来,堆起职业笑容:“客官早,要买点什么?”
张远目光扫过店内,并未看货物,只低声道:“孤竹无依,我来寻人。”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打量了张远一番,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小公子需要传什么话,小人这就安排,此间消息,会即刻传讯回帮中。”
张远颔首,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页递过去,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此处,正是孤竹帮设在丰明县城内的隐秘连络点。
黑虎帮盘踞城东码头,那可是油水不差的地方。
孤竹帮如今局势困顿,很差钱。
在陈文渊府上,一如从前。
陈文渊对黑虎帮之事只字不提,仿佛全然不知。
他只专注地讲解新的经义文章,考校张远的理解。
张远也心无旁骛,认真受教。
师生二人,默契地将那市井纷扰隔绝在书斋之外。
课毕出门,王全福果然已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丝期盼与忐忑:“外甥,我们这就去李府?”
“恩。”张远应了一声,随王全福上了牛车,向城西李家的高门大院去。
李府门庭外。
管家早已得了通传,站在阶前,脸上挂着笑容。
“王老爷,张小公子,”管家微微躬身,“实在不巧,我家老爷一早便出城巡视田庄了,此刻尚未回府。二位若有什么话,老奴可以代为转达。”
王全福一听,眉头立刻皱紧,忍不住上前一步:“赵管家,这……昨晚我明明遣人……”
不等他说完,张远已上前一步,动作从容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正整齐的素白宣纸,递向管家。
“既如此,烦请管家将此物转交宁安先生。”张远声音清朗,“久闻先生文学修养冠绝丰明,晚辈近日习字偶有所得,书此拙作,特来向先生请教一二。”
管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接过纸页,小心展开。
就在纸页完全摊开的瞬间——
“嗡!”
金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