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下午前两节课上完，学校大喇叭响起了慷慨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誓师大会马上就要开始。
高三年级一千多号人，很快在操场集合。
看得出来学校很重视此次誓师大会，包括校长和分管高三年级的副校长，十几个领导顶着炎炎烈日出席。
誓师大会这个东西是有固定流程的，全国高中应该都差不多。
先是校领导讲话，然后学生代表上台，代表大家宣誓。
德州一中也不例外。
其中校领导讲话这个环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搞得曾诚就很烦。
今天下午太阳很毒的，超过三十度的高温，站着暴晒一个小时，谁站谁知道。
好在学生代表上台带领大家宣誓时，操场上有了些风，带来了点点清凉。
不吹不黑，其实誓词写得挺燃。
这从许多同学的反应就看得出来。
譬如站曾诚旁边的李行知，念着念着声音逐渐哽咽。
许多女同学更是热泪盈眶。
曾诚没办法共情。
不过他可以理解。
十八岁肯定是青春，青春却不只是十八岁。
青春是那年盛夏的蝉鸣，是每个奋笔疾书的夜晚头顶闪耀的星光，是多年后依旧能够命中眉心的箭簇。
宣誓完毕学生们都以为要解散，分管高三年级的副校长刘贺却又上了台。
“同学们，本次三摸考试，六班的曾诚同学发挥非常好，比起二摸多考了将近八十分，年级上的排名，更是提升了三百多位，堪称奇迹！”
说到此处刘贺带头鼓掌。
遗撼的是台下掌声寥落无几。
天上烈日炎炎，学生们的情绪也都在刚才宣誓用完了，现在只剩下烦躁。
尤其实验班方阵，压根没人鼓掌。
站在这群学霸的视角——只能说三摸考试难度还是太低，才让这个叫曾诚的家伙侥幸考了个高分，高考只要上点难度，这家伙绝对原形毕露。
一片静寂中，却有道俏影用力鼓起了掌，掌声格外清脆，传遍了整个实验班方阵。
鼓掌的明丽少女，鹅蛋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弯月眸微微眯着，仿佛两瓣暮春时节的灼灼桃花。
实验班的学神学霸们，顿时目定口呆。
没看错吧？
鼓掌的居然是虞白薇？
班上谁不知道这位大校花出了名的高冷？
此刻她却在卖力给台上那个叫曾诚的家伙鼓掌。
难道传言是真的，这两人真在恋爱？
学神学霸们心态普遍都有些崩，有种自己班的水灵白菜给头猪拱了的失重感。
那么大庭广众之下，虞白薇为什么会有勇气给曾诚鼓掌呢，她就不怕流言蜚语么？
只能说某个宗门圣女有自己的逻辑链。
台上站着的可是她唯一的朋友——给朋友鼓掌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至于其他男生如何看她，虞白薇才懒得在乎。
毕竟除了曾诚，其他男生在她眼中，全都路边一条！
“接下来有请曾诚同学上台，给大家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许多目光注视下，曾诚缓步登台，接过话筒。
刘贺递完话筒后有些诧异——这小子居然没拿演讲稿！
紧张到忘了，还是太自信要脱稿演讲？
台下第一排坐着的一中校长陶行知和几个校领导，眼珠子也都不由瞪大。
好歹是面对一千多人的演讲，这个叫曾诚的学生，怎么演讲稿都不拿？别因为太紧张，待会儿一句囫囵话都讲不出来吧？
叶琼也皱起了眉头。
曾诚要是搞砸锅了，她也会挨领导批评的。
不由地腹诽——这小子就不能给她省点心？
台上的曾诚，松弛感倒是拉得很满——对他来说也的确是小场面。
浅浅一笑后他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又温和：“大家好，我是高三六班的曾诚。”
“首先感谢各位领导，能给我这个机会上台讲话。”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以前成绩挺差的，至于原因——我们班的同学都觉得我蠢，高中三年，本该是努力拼搏的三年，我却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了讨某个女孩子欢心。”
“但我还是想给自己辩解一句——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哪怕喜欢的方式很愚蠢，也不该被嘲笑。”
“我唯一愚蠢的地方，大概就是没弄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
“我给她一车橙子，可她偏偏喜欢苹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样也是不喜欢，感情又他妈不是感动。”
说到此处曾诚自嘲一笑。
台下有了些躁动。
首先曾诚说了个在高中校园属于绝对禁忌的话题。
其次他这番话绝大多数人都能共情。
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故事，【求不得】和【意难平】才是最大公约数。
好在每个班级方阵都有班主任看着，学生们的躁动很快被平息了下去。
就在刘贺副校长准备提醒下曾诚别跑题时，他继续发言。
“同学们，我说这些呢，是想以我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成长的标志是克制自己，拎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马上要参加高考了，我们就该努力和奋斗，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学习上！”
“这次我考得挺好，我承认有侥幸的成分，但是主要原因是我弄明白了这一点！”
“事实也证明——只要肯努力，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同学们，时光不负有心者，星光照耀赶路人，人生或许很漫长，但是真正属于少年的夏天又有几个呢？大家万不可荒废！”
“最后我希望大家心里都能住着个打不败的自己。”
“最后的最后再送给大家一句话——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大家好，我是高三六班的曾诚。”
说完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此时阳光不再酷烈，风也恰到好处的温柔。
曾诚开场白和结束词完全一样，区别则是台下的反应。
开场白时没几个人鼓掌，结束词时却是掌声如雷。
说明曾诚这口鸡汤灌的非常成功，大多数同学共情之下，都很愿意喝。
誓师大会结束后，陶行知跟刘贺就曾诚的发言展开了讨论。
“校长，您怎么看曾诚这个学生刚才的发言？我怎么感觉有点跑题了——刚才好几次我都想制止他的。”
“老刘，还好你没制止，跑题是有些跑题，但是水平也是真有水平啊，蹦出来好多金句，而且效果也很好嘛，我看好多学生都热泪盈眶了。”
“这倒也是，管它黑猫白猫能逮耗子就是好猫，曾诚这波鸡血打下去，校长，指不定咱们学校今年高考能创造历史佳绩！”
“很有可能，这么一说这小子还立了个大功？那咱们是不是该投桃报李，给他上点荣誉？”
“您的意思……”
“今年省三好学生的名单还没报上去吧？”
“拟定好了，还没报……”
“哪三个？”
零九年蜀省这边的省三好可不是虚名，而是高考加分项目，能加整整十分！
即便是德州一中这样的国家级重点，每年也只有三个名额。
今年省三好名额就是刘贺拟定的，所以他很快报出来三个名字。
“虞白薇，陆云琛，祁嘉豪。”
陶行知沉吟一番后目光变得有些玩味儿：“老刘，虞白薇和陆云琛我知道，每次考试都是一二名，妥妥的清北苗子，这个祁嘉豪是谁？”
刘贺有些心虚地说：“咳，校长，这个学生跟曾诚一个班的，又是班长，又是校学生会副主席，做事细心还任劳任怨，所以……”
陶行知微微皱眉：“说重点，他成绩这么样，这次三摸考了多少分？”
刘贺愈发的尴尬：“本来挺好的，稳稳能上九八五，但这次考试不知道怎么的，发挥很差，只考了550多……”
“才这点分？给他不是浪费么！”陶校长彻底皱起了眉头，然后大手一挥，“老刘，把这个祁嘉豪换成曾诚！”
“……”
刘副校长能说什么，只得赔着笑脸，说了句【校长英明】。
是这样的，在东大这个国家，无论行政机构还是事业单位，一把手都拥有绝对话语权。
至于祁嘉豪为什么能上省三好名单——反正不是因为他有个区长父亲。
誓师大会结束后并没有放假，还是要上晚自习，甚至明天周六都还要上一整天的课，只是没有晚自习。
晚自习上到一半时，叶琼把曾诚叫到办公室，跟他说自己说话算话，已经跟一班的刘老师交流了，也成功说服了她。
至于先前态度那么强硬的刘继芬，为什么能被叶琼说服——因为她已经拿曾诚没什么办法了。
首先曾诚这次进步幅度这么多，已经被学校树为典型宣传，再加之曾诚誓师大会上的发言又有水平又有效果，领导们又怎么会因为一点流言蜚语就赶他回家复习？那不是唾面自干么。
再者虞白薇也压根没被曾诚影响，此次全省统考全市第一，省内第五，比二模考试都要好。
“曾诚，我跟刘老师原则上同意你跟虞白薇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当然也仅限于吃饭，要是有谈恋爱的苗头——”
说到此处叶女士顿了顿。
“你小子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老师说的太透吧？”
曾诚赶紧点头，表示了解。
那有一句说一句，他本来也没想跟虞白薇谈恋爱啊。
晚自习结束后，曾诚拽着李行知，快步往学校大门口走，又两分钟后等到了虞白薇。
此刻的虞白薇，跟几天前比有些清瘦。
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要么就一直没有，有了就不能骤然失去。
她已经习惯每天跟曾诚一起吃午饭，然后去小树林讲题和聊天了，突然被刘继芬【拆散】，情绪价值立马断供，吃东西自然没有胃口。
“曾同学，你在等我？”
“那不废话——手疼不疼？”
虞白薇表情变得很懵。
曾诚说话太跳脱，她经常跟不上节奏。
“我上台讲话时，你不是卖力给我鼓掌了么，我在台上看得很清楚……”曾诚边笑边说，“那么大个实验班，就你一个人给我鼓掌，虞同学，我都给你感动到了，但是你别想太多，我是不会以身相许的。”
虞白薇瞬间脸颊涨红。
“曾诚，你肯定看错了，我并没有给你鼓掌！”
“行行行，是我看错了——”曾诚知道这姑娘是体直口嫌那一款的，脸皮也薄，所以很丝滑的转移了话题，“对了，跟你说件事，你们班刘老师已经被我搞定了，也就是说我们明天中午又可以一起吃饭啦。”
“额，你真搞定我们刘老师了？”
“骗你干啥——是不是很开心？”
“并没有。”
虞白薇努力绷着自己的鹅蛋脸。
“没关系，反正我超级开心，完全可以分你一半。那么……明天中午食堂见。”
曾诚边说边挥手跟虞白薇告别。
看着曾诚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修长身影，虞白薇那对纵使无情也动人的弯月眸，分明有愉悦光点在跃动。
“哼——”
路灯的微光下，她扬起了白嫩下巴，很小声很小声的说：“才不要你的开心，我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