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诚回到教室后，李行知凑了过来：“诚哥，老班叫你干嘛？”
是这样的，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好奇心都很重，且普遍没有边界感。
曾诚先是横了这小子一眼，然后故作神秘压低声音：“知了，叶老师跟我说，三体人的舰队马上要打过来了，让我参加一个什么面壁者计划，还说兹事体大攸关全人类的命运……”
这里曾诚为什么玩起三体梗？
除了他是某个电工的铁粉，还因为那天夏宁怼祁嘉豪那几句话太尼玛经典，早在班上载开。
李行知乐得不行：“噗，诚哥你是怎么做到胡说八道还能一本正经的？”
曾诚耸了耸肩：“天赋！”
白了曾诚一眼后，李行知聊起了另一个他更上心的话题。
“诚哥，明天就是三摸考试了，紧张不？”
“不紧张，甚至有些兴奋，我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呵呵，你什么水平自己没点逼数？”
“知了，有没有觉得你说话特别没水平，以前的我成绩不好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你诚哥早成了，三花聚顶晓得吧，信不信这次考试我能干个班上前十？”
“诚哥要不你睡一觉吧，我帮你看着巡视老师，梦里啥都有！”
李行知满脸的不屑。
班上前十是什么概念？
甚至能踩在线个末流九八五！
就曾诚这个一本都悬的水平，要上班级前十，起码要比二摸多考七八十分。
这又怎么可能？
“瞧不起我啊，要不咱哥俩赌一把？”
“赌啥？”
“谁考得好谁就是义父！”
“赌就赌！”
看着很几把自信的发小，曾诚忍俊不禁，以至于很想按个快捷键。
【知了，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麻烦恢复一下。】
高三最后冲刺阶段的晚自习，基本就是刷题，结束跟李行知的插科打诨后，曾诚很快调整好状态，进入沉浸式刷题模式。
一套理综试卷拾掇完毕，下课铃声恰好打响。
班上大概一半同学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留下来的都是住校生。
他们还要再上个晚晚自习，十一点才结束，然后第二天六点过，就得再爬起来继续奋战。
跑读生不上晚晚自习却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早晚通勤都是要花时间的。
这就是苦逼的高三生活。
曾诚却并不觉得苦。
因为站在成年人的视角，读书这玩意儿也太容易创建正反馈了，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收获。
进入社会后遇到的问题就要比读书时复杂得多。
很多事情都看不到进度条。
属于是不努力一定没有收获，努力了却也有很大概率是在做无用功。
再者人生能有几回博？
人这一辈子或许会很漫长，但是真正属于少年的夏天，却也就那么几年。
哥俩下了楼梯，又两分钟后到了校门口。
曾诚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看到了一米七左右的虞白薇——这个身高在蜀省都算得上鹤立鸡群了，川渝女生大多都是娇小玲胧那款的。
路灯光线下，她身上的宽松校服，丝毫不掩曼妙身材，鹅蛋脸上看不到任何微表情，却也能漂亮到跟身边所有女生不在一个画风，有种很纯粹的数值美。
曾诚来了一嗓子：“虞白薇！”
某个大校花很快看到了某人，脸上多了些微表情：“曾诚，你在等我？”
曾诚点了点头：“是的，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虞白薇疑惑：“什么事？”
曾诚有些无奈地说：“以后咱俩大概不能一起吃午饭了。”
虞白薇脸上的微表情瞬间消失，愣了两秒后吐出了两个字：“好的。”
有些东西——譬如曾诚这段时间提供的情绪价值——要么就一直没有，有了就不能骤然失去。
虞白薇不知道曾诚为什么突然就不跟自己吃午饭了——明明是他先缠着自己的。
以她的性子也不可能追问。
难受肯定会难受。
不过她努力控制着。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曾诚多大个人精，虞白薇的表情变化已经很细微了，他却能凭此get到她心里的情绪。
赶紧开口解释。
“不是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啊，而是你们班主任刘继芬，非觉得我在影响你学习，还说我要再骚扰你，就把我赶回家复习……真这样我妈不得把我刀了啊！”
虞白薇表情又有了变化。
仿佛重重密云被大风吹开，阳光通过云层间的罅隙，天地壑然开朗。
又如没有星星的夜晚，月亮婆婆猛然从天际线跳出来，月华洒满人间。
不过某个大校花体直口嫌。
她努力绷着鹅蛋脸：“你找我就是专门说这个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跟你一起吃饭的。”
曾诚选择顺着她说：“行行行，都是我死皮赖脸缠着你……话又说回来，虞同学，假如我能搞定你们刘老师，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吃饭吗？”
虞白薇给了某人一个白眼：“曾诚，不是我看不起你啊，你怎么可能搞得定我们刘老师？”
刘继芬何许人也？
那可是在整个09级喜提【灭绝师太】雅号的恐怖存在，不说独断万古、那也是绝地天通，过去两三年也不知道棒打了多少对鸳鸯。
“呵呵，那就是我的事了。”曾诚很装逼的打了个弹指，然后话音一转，“不过——在我搞定你们刘老师之前，咱俩得低调，由明转暗发展地下友情！”
“地下友情？”
虞白薇表示听到了一个很新的词。
曾诚解释：“譬如回家后我们可以聊qq，周末也可以一起玩的。”
虞白薇却是皱眉：“我没有qq。”
“额，这年头还有高中生不用qq的？虞白薇，你火星来的吧？”
“我真的没有qq，妈妈不让用。”
“聊个qq怎么啦，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能说你妈妈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吧。”
曾诚象个拐骗无知少女的小黄毛，暗戳戳给某个还未谋面的贵妇人上了波眼药。
“这样吧，我把我的qq号给你报一遍，以你的记忆力肯定记得住，你要想找我聊天呢，就自己申请个qq加我。”
曾诚说着，给虞白薇报了一遍自己的六位靓号，然后跟虞白薇摆手告别。
看着曾诚走向公交车站牌的背影，虞白薇又在原地怔怔站了一会儿。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该听曾诚的还是听妈妈的？
哥俩这边上了公交后，李行知压低声音问了曾诚，他是不是对人家虞大校花有想法。
“知了，这个跟你有啥关系？”
曾诚边说边看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街景。
此时公交车恰好路过两家音象店。
一家在放《稻香》，出自周董去年发行的专辑《摩杰座》。
另一家则在放凤凰传奇今年刚发的《最炫民族风》。
两家仿佛在打擂台，一个放的比一个大声。
李行知很笃定的说：“诚哥，我看你就是有想法！”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曾诚翻了个白眼，“行了知了，别在这儿敲边鼓，你有什么屁就直接放！”
于是李行知打开了话匣子。
“诚哥，虞大校花那颜值咱就不说了，跟仙女儿似的，你都不配给人家提鞋。性格方面嘛，除了天性高冷，其实倒也还好，而且她对你好象也不怎么高冷啊……问题在于她家庭条件太好了，你不跟我科普过么，她家单单那辆大黑车就值七百万！”
曾诚用开玩笑的口吻回复。
“知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遇良人成家，遇贵人立业，遇富婆成家又立业！一个男人年轻时，要么就努力搞钱，要么就努力搞对象，到了虞白薇这儿，你诚哥我完全可以综合一下，努力搞对象的钱！”
“……”
李行知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他知道曾诚是在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转移话题，还打算再讲几句的，曾诚却不愿意听，摆摆手叫他闭嘴。
曾诚为什么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呢？
因为本质上是个老东西的他，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如真正少年般——【热烈的爱，真诚的喜欢】。
少年的心动是春天的野草，割不完也烧不尽，只要长风轻轻一吹就能连上天。
中年人的心动，则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见识过太多太多狗屁倒灶的烂事了，又有几人还能如少年般真诚和热烈？
此时哥俩已经到了建华小区门口。
曾诚晃晃脑袋后抬眼望天，通过镶崁银边的云层，清冷的圆月若隐若现，仿佛化作了某位宗门少女绝美的鹅蛋脸。
今晚月色很美，风也特别温柔。
心动倒还不至于，但是曾诚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她到家没有，会不会加我的qq？】
旌湖之畔，德州最富的富人区。
一栋在零九年也能值大几千万的独栋别墅前，虞白薇按响了门铃。
几秒后房门开启，一个五十出头、头发半白的妇女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说：“大小姐回来啦？”
虞白薇嗯了一声，玄关换掉鞋子后进了客厅。
价值大几十万的沙发上坐着个十分优雅的女人，便是她妈妈陈丹青。
陈女士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实际年纪肯定更大，毕竟虞白薇都十八岁了。
此时她正在煮茶，通过升腾的水雾，依稀可以看到一张无比精致的鹅蛋脸。
气质也是清冷那一款，基本可以看做虞白薇的ps版本。
不过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有些破坏她的美，十分优雅中添了三分强势。
“妈妈。”
虞白薇叫了一声。
陈丹青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然后目光才落在女儿身上，带着很浓烈的审视意味。
“薇薇，怎么晚回来了五分钟？”
“在教室耽搁了一会儿。”
“下次不许了。”
“好的。”
母女二人对话时，彼此脸上都没有微表情。
这么多年，两人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彼此都已经习惯。
唯一不同是虞白薇刚才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她不是在教室耽搁的，而是在校门口跟曾诚聊了五分钟。
此时有个保姆端着个餐盘，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陈总，大小姐要喝的小米粥已经熬好了。”
陈丹青摆了摆手，示意保姆把餐盘放在玛瑙材质的茶几上，自己用勺子尝了尝。
微微蹙眉后她看向保姆。
“还有些硬，容易伤到薇薇的胃，这碗倒掉，锅里的再熬十五分钟。”
“好的，陈总。”
保姆端起餐盘，毕恭毕敬退下。
确定这名保姆再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后，陈丹青拨出去一个号码，淡淡吩咐。
“家里这位新来的保姆，做事太粗心，连一碗小米粥都熬不好……尽快辞掉，换个会做事的，川内找不到就在上海找。”
打完电话后，她视线又落到了有些清瘦的女儿身上，眼中难得有了些柔光。
“薇薇，你学习上用不着这么辛苦的，高考对这个国家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次鱼跃龙门，但对你并没有任何意义。”
“陈家和虞家三代人的积累，已经不需要你再证明任何东西，学校妈妈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不在国内，而是英国的帝国理工学院……”
完全平铺直叙的口吻，也没有任何要跟虞白薇商量的意思。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陈女士觉得什么是最好的就直接塞给女儿。
她甚至都不知道，保姆熬得粥比较硬，是因为虞白薇自己喜欢喝硬一点的。
“我今天不饿，粥就不喝了，妈妈，晚安。”
不等陈丹青再说什么，虞白薇便逃也似的进了自己房间，然后轻轻靠在门上吐了口重重的气。
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后，她咬了咬唇，然后打开了卧室的苹果电脑。
很快弄明白了该怎么申请qq号。
注册完毕后她给曾诚发送了好友申请。
曾诚那边很快通过，还给她发了条信息。
【好巧，你也上网冲浪啊，请问你是gg还是？】
虞白薇皱起柳叶眉，十多秒钟后才回复。
【上网冲浪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gg和是什么？】
【虞白薇，你的确是火星来的，这是哥哥跟妹妹的拼音简写……】
【曾诚，这种简写除了给双方增加沟通障碍，并没有任何正收益，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这么做。】
某个大校花这一记直拳，直接把玩烂梗的曾诚打出了硬直。
他先给虞白薇丢了三个炸弹方才打字。
【哇，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是下次别说了。】
虞白薇没有再回复。
值得一提——她的qq昵称很好听，叫【虞美人盛开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