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让栓子把人带进来。
一个顶着瓜皮帽,穿着短褂的小厮,躬身快步进来。
见到坐在院子里用餐的陆行舟和林凤仪。
男的皮肤白淅,姿容不凡。女的那身材,,一看就是没亏过嘴的。
双眼一亮。
不论外面传言如何夸张,至少小厮见到二人的外在条件,就知道陆少爷绝对跟围着自家老爷打转的土财主不是一路货色。
远远停住身形,拍打身上尘土,谄媚行礼。
“小的德全儿,给陆少爷请安了!”
“你找我做什么啊?”
“俺是昌图毛家店金广发金老爷的长随,今日特奉老爷之命,来给陆少爷送上10支好枪!”
陆行舟疑惑:“金广发金老爷?我不认识这人啊,为什么要给我送枪?”
小厮德全陪笑:“俺们老爷是昌图这旮瘩有名的贤良,左右的老爷们前两天儿找到俺家老爷,把陆少爷您剿灭过山风那伙胡子的英雄事迹一说,好家伙!知道昌图出了您这等少年英雄,俺老爷这个钦佩啊!专门让小的给您送来好枪,壮壮声势!”
三江水接过信给到陆行舟。
陆行舟打开信:
‘昔者宵小窥檐,惊我闾阎犬吠。闻邻诛匪,如雷荡胸。君执虎狼之师,尚需青锋襄助。赤心近邻,特赠宝铗10杆。与君霹雳手,共卫金瓯缺!
金氏广发,顿首揖礼’
四六骈文写的头头是道,看着还挺有文化。
这会儿陆行舟又有些庆幸他是文科狗了,不然信都看不明白。
不知道这个毛家店具体在哪儿,近邻到底有多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陆行舟痛快收下信和礼物。
三江水接过小厮背来的装枪袋子,就要打开瞅瞅,被陆行舟制止。
“去把枪放库房里,再取来十匹好马,回赠给金老爷。”
三江水听话退下。
陆行舟的大方,让小厮很是意外。
知道包里的枪是什么品质,面露尴尬之色。
“这,这怎么好意思,,,”
小厮不好意思说明,只能应下。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回去定会转告俺家老爷!”
等三江水从马棚牵来10匹马,陆行舟就象没看到他气呼呼表情一般。
温和问:“要不留下吃个饭?”
现在是下午时间,并非饭点儿,小厮哪会不知是送客的意思。
再加之三江水要喷火的眼神,没脸的他也不愿久留。
“多谢陆少爷,俺还得去昌图城里给俺家老爷回话,不多打扰您。”
看三江水那样儿,陆行舟有些担心他背后打人黑枪,把栓子从外面叫进来。
“栓子,替我送客!”
小厮一走,三江水破口大骂。
“这是狗屁的好枪啊,比咱缴获不要的土匪的破枪还不如!说话虚头巴脑的,一看就不象正经人!”
刚才陆行舟没让他当面拆开,就是存着这个心思,也不意外。
“无妨,先留着吧,不行回头再卖掉就是。”
“少爷,咱自己都不要这破玩意儿,您差啥还回给他10匹马啊!里外里被这老王八赚咱100多大洋,俺觉着实在太亏了!”
前番他在昌图卖的66把土枪,被人1000大洋包圆,也就合15块大洋一把。
而哪怕是最差的驽马也得20大洋起步,稍微说得过去的就得30块大洋。
可不就是被金广发赚回去100多大洋嘛!
少爷对自家长工好就算了,三江水实在不能理解,为啥对占便宜的小人也这般客气。
而且。
“少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俺在奉天混了这么些年,从没听说有人能这般热心肠。要俺说这老王八来送东西绝不是出自真心,指不定藏着什么阴谋诡计等您呢!”
陆行舟当然知道三江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但他的优势就是受过教育,开过眼界。
反过来教育三江水。
“如今的关东,官府正派背地里蝇营狗苟的不知凡几,表面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胡子,其中未必就没有心存百姓的豪杰。谁好谁坏,骨子里又是什么身份,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这个乱世持续的时间,将会非常非常漫长。每个人的身份,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反复变化。无论他现在是人还是鬼,我们都不能相信。”
三江水更不能理解了。
“那您还送他马?”
陆行舟重重点头:“当然,只要他不是鬼,就尽量争取到我们这边来。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我们就能安枕无忧了。”
三江水似懂非懂,拍就完了:“还得是少爷啊,这话说的真有见地!”
“这话不是我说的。”陆行舟可不敢瞎认领。
“咱们尚不知金广发为人如何,就算他是个小人,那也是个懂得追求长远利益、聪明的小人。这种人就算不能做朋友,也尽量不要一开始就把他推到对立面去,明白了吗?”
陆行舟越说三江水越迷惑。
“可是东家,按你这说法,咱为啥一开始就挑衅全关东的胡子啊?胡子可都是又凶残又有心机的小人,咋就把他们推到咱对立面去呢!”
关于如何区分朋友和敌人,的确是个大课题,所以三江水会困扰也正常。
只要肯问,说明虽然不愿意学习,他还是愿意动动脑子的。
陆行舟反问:“我什么时候挑衅过全关东的胡子了?”
“你说不许胡子在辽河源别梁子。。。。”
“对啊,辽河,还局限在辽河源,这是我划定的势力范围。也不是不让胡子在此做正经买卖,就是警告不许在这里别梁子做无本买卖。”
除了跑单帮的独行侠专门干入户打劫、杀人越货的买卖,有点规模的绺子都在经营正规营生。
皮毛、药材这种靠山吃山的生意最多,靠不到山的,就象当初的张大帅一般给人当保安。
有肥羊就化身为匪,没买卖做,摇身一变成了保险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是胡子难剿的一大原因。
“更重要的是——我插红旗了没?”
“额,,,没有啊!!”
插红旗就是顶红窑,说破大天去也没用,指定是跟所有胡子为敌。
但他们围子里可从来没插过红旗。
“对呗,那差啥全关东的胡子就要站咱们对立面,非得来干咱们呢?”
混过社会的三江水恍然大悟,越寻思眼中越兴奋,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