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子里。
陆行舟把自己关在堂屋,说是要写东西,不想被人打扰。
林凤仪依旧在和那文在房檐下做针线活。
上次她托于凤至带来的好布,已经快在她手上变成陆行舟当初救她时,被奉天混混的斧头砍毁了的那套西装。
看她哼着小曲,上下翻飞的穿针走线,脸上喜气洋洋的模样。
那文酸溜溜调笑:
林凤仪笑骂:
“少跟我来这套!爷说要建可好可好的房子给大伙儿住,于家二爷已经去省城找老师傅了,保证下半年你也红光满面的!”
女人们在一起,聊的话题一点不比男人素,甚至犹有过之,她被小姑子坏事儿的烦恼并未避讳林凤仪。
传文看着窝窝囊囊,那是性格问题,老朱的种儿身体素质绝不会差,享受过的那文食髓知味。
本来农村,干一天农活儿都是沾枕头就睡,一家人睡一张炕谁也不眈误谁。
偏偏朱家有个差点成为儿媳妇的妹子,还心思重睡眠浅,这就很尴尬了。
那文传文这对新婚夫妻,想亲热还得象做贼一般,动不动就被打断,不上不下的能开心才怪了。
不过那文心态好,并未埋怨。
咋咋呼呼道:“好房子?啥好房子俺没住过!”
作为好闺蜜,几次处事暴露出不象农户家女儿的见识,那文没法也不想瞒着林凤仪,把自己落魄格格的身世说了出来。
但面对农民出身的公爹婆婆,还有那个有些窝囊没主见的丈夫,却不知怎么开口。
“不说我了,这回你管家应该理直气壮了吧!”
被陆行舟滋润呵护,渐渐找回自信的林凤仪,颜值气质提升明显,看着真有几分太太模样了。
“那可不!白小姐过门前,俺都可以理直气壮管家了!”
“对对对,你要是有了小少爷啊,底气就更足喽!”
“去你的!”
两人正说笑着,就见栓子神色匆匆跑进围子,还要闯入正堂,被守在门外的三江水和倪阳拦住。
“咋滴了这是?少爷有吩咐不能打扰他!”
憨厚的栓子急的龇牙咧嘴:
“传武哥让俺跟少爷说,有个叫马三儿的象是来找少爷麻烦的,还跟俺们动了手,问少爷咋处理。”
原本在奉天街面上厮混的二人,知道陆行舟跟陈大眼的过节,心提到嗓子眼。
陆行舟从里面走出来,丝毫没被厉害仇家找上门的觉悟,脸上只有期待!
“啥咋处理?贵客登门,本少爷当然要去迎接!”
面色凝重的三江水,从腰间掏出1911,枪栓一拉子弹上膛,倪阳也有样学样。
北方武林名头最响的大宗师宫羽田的嫡传大弟子,不拿着枪两人都没面对的勇气。
“这么紧张干什么?把枪揣回去!”
毫无自觉的陆行舟,不紧不慢走出围子,终于看见这张期盼已久的脸。
不同于电影中刚毅冷峻,还带着几分邪魅狠戾的中年形象。
这会儿的马三儿年纪跟陆行舟差不多,虽然眼神阴鸷神情不快。婴儿肥的清秀面庞,却依稀能看出几分可爱,不失为一枚小帅哥。
人家就是来找麻烦的,又被传武带人端枪指着,表情臭也是应该的。
陆行舟大笑:
有宫羽田倾心培养,年纪不大的马三已有几分大将之风。
眼神不紧不慢、由左至右逼味儿十足的扫过指着他的步枪,随后无声定在陆行舟身上。
‘真不赖嘿!’
来关东后见的不是三江水倪阳这样的搞笑角色,就是吴大爷这群老粗,还得是这种年轻帅哥对陆行舟胃口。
“传武,把枪收起来,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
传武有些不放心:“东家!这人轻飘飘两下就把榔头和富贵儿打得不能动弹,俺怕他伤到您!”
“废话!宫羽田的弟子,打你们几个肯定像玩一样啊!我没猜错,是你们先动的手吧?!”
传武讷讷放下枪。
陆行舟猜的不差,见找上门的马三儿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护主心切的榔头用手推人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翻在地,跟上的富贵儿同样步其后尘。
马三儿鼻中轻声一哼,自矜的微微昂头。
这会儿的他是真正初出茅庐,还能守住江湖人的骄傲。
道儿没盘明白之前,他才不会随意对一群泥腿子动手呢!
榔头和富贵儿还能哎哎呦呦的哼唧,就是没受重伤的表现。
陆行舟拱拱手:“多谢三爷手下留情。”
侧身一引:“里边请。”
他前头带路,只身前来的马三丝毫不虚,迈着四方步走入围子。
坐进堂屋,倪阳上过茶,马三儿抿了一口,摆足姿态才开腔。
“陆少爷,我印象中似乎从未得罪过你吧?”
“没有。”
“那还请陆少爷明言,为何在奉天落我马三儿的面子?!”
虽然陈大眼跟他只是每月送他50大洋孝敬钱的单纯利益关系,就算被打死,马三儿都没义务给他报仇。
但陈大眼抬出他的名字平事儿。
事没平反而被打成残废,这就是赤裸裸削他的面子。
这还不是最让马三儿难堪的。
你可以一分钱不掏,给一块大洋是什么意思?
三爷的面子就值一个大洋?!
江湖人最重的就是面子,本来不想让宫羽田知道他在外面仗着宫家脸面捞外快的马三,这才不得不偷摸儿来找陆行舟要个说法。
他的心路历程,基本全在陆行舟的算计之内。
“无他,想跟三爷见上一面而已。”
马三儿一愣。
不对啊,你不按套路出牌!
他想到过以前莫明其妙结仇、师父的宿敌挑事儿、年轻人想踩他扬名、世家大族子弟瞧不起江湖人等等,就是没想过原因竟然如此简单。
有些破防的他,维持不住刚养不久的大家气度,拍着桌子气急败坏道:
“我又不是紫禁城里的皇帝,想见我你就说啊!当着奉天那老些人的面儿,你揣咕(反复踩踏)我的脸?!”
这不神经病吗?!!
他说的有道理,但谁让陆行舟既想废掉脏心烂肺的陈大眼,又不想花时间去找马三儿社交呢。
还是那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浪费那个宝贵时间干什么?
“三爷稍待。”
陆行舟说着话转进东屋,捧着个小木箱走出来。
‘啪’的拍在茶几上,对着马三儿打开。
十封大洋。
规规矩矩、整整齐齐躺在里面。
马三让他整又不会了:“这,你,我,啥意思?!!!”
他跟师父出门行走江湖,见识过的盘道儿,不是这样婶儿的剧情啊!
看他惊愕表情,陆行舟就能断定他是个穷鬼。
可以说马三走上歪路,自己心思不正,宫羽田也得占一半责任。
宫家有百万家财,产业遍布整个关东,但跟马三儿这个徒弟关系不大。
顶多保他吃喝不愁,钱财半点捞不到,还得负责帮师父收租。
宗师经手巨额财富,却发现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后,少有人还能保持心理平衡的。
结识些愿意给他送钱的闲杂人等,就顺理成章。
陆行舟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不明显吗?给三爷赔礼道歉啊!”
一千大洋都够买一个边缘地区知府的小命,这个道歉诚意不是一般的足。
马三儿稳稳心神,又看一眼箱子里的大洋,又强行稳。。
稳个鬼啊!
根本稳不住!
把箱子抱进怀里,生怕陆行舟反悔,浑然忘记先前是要把陆行舟打成跟陈大眼一般结果的想法。
全程目睹的三江水和倪阳,看着马三嘴角都合不上的德性。
心里那点对武林豪杰的崇敬,瞬间碎了一地。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