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靠岸,于凤翥带头下来,陆行舟迎上前去。
“二哥不是说好十天吗,咋早来了好几天?”
“今年西辽河化的早,担心你吃用不足,刚能通航俺就赶紧带人过来了!”
陆行舟紧紧抓着于凤翥的手,二哥这人能处啊!
船上船下的伙计长工开始卸货,陆行舟悄无声息往每艘船舱里放上2箱子弹,便拉着他回到正堂休息唠嗑。
于凤翥双手接过林凤仪端上的热茶,笑着感谢:“辛苦了弟妹!对了,你让凤至找的好布俺也带来了,晚些时候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林凤仪先是满脸欣喜:“二哥,您别跟俺客气。”
而后幽怨扫过陆行舟,转身去外面拉着那文看布去了。
江上风不小,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后,于凤翥说起郑家屯的情况。
“吴二叔从奉天回来了,让俺跟你说得空去看看他。”
张作霖、吴俊升跟于文斗也是拜把子兄弟,从这儿论吴俊升也是于凤翥的二叔。
这帮叔叔大爷可太喜欢结拜、认干亲了。
“恩呢,等忙完春耕我就去看他。”
于凤翥话不多,两人聊了会儿,主要都是陆行舟跟他打听最近外面的变化。
民国肇始,风云变幻。
不出意外的,袁大脑袋还是以北平兵变为由拒绝去南京,迫使革命党接受他在北平宣誓就职临时大总统。革命党的软弱可见一斑,也为第一次共和失败埋下伏笔。
各省各地多有时政变化,北洋系和南方17省的未来大佬们都已经崭露头角。
与之相对的,上一代大佬也有激流勇退的。
“听说袁大统领迟迟不批复赵尔巽回青岛养老的辞呈,但又安排了新的奉天都督到任,实在是好笑!”
说起袁世凯,于凤翥脸上满是嘲讽,老实巴交的他最看不上这种反复横跳的投机分子。
陆行舟知道赵尔巽是个能吏,在四川、奉天任职期间,为百姓国家都干了不少正事儿,很被张作霖信服。
但他的问题是,屁股并非坐在民主共和这边。
去年到今年2月,前后杀了两三千革命党人,可谓满手血腥。
陆行舟道:“不管是心中意气,还是跟革命党结下的仇怨,他都不可能继续留任,否则性命堪忧啊!”
陆行舟摇头失笑。
这位搞不清楚状况的,恐怕要被张作霖为首的奉系军阀,搞得很难受喽。
聊完外面变化,于凤翥关心他的安全。
“来时俺妹子把你在这里开地的凶险跟俺说了,无论嘎哈加点小心吧。”
陆行舟顺势把路上干的好事,绘声绘色讲给他听。
于凤翥听完,脑瓜子嗡嗡作响:“老弟啊,那红窑能是随便顶的吗?!
“我答应于大爷的事儿得办啊!再说了,二哥也不用太为我担心。”
陆行舟又把已经安排朱传武当炮头,还有5个壮小伙儿白天睡觉训练,晚上守夜,当专职炮手。
所有壮劳力晚饭后都要摸枪练半小时,等闲绺子打不动围子的事情一说。
于凤翥才稍稍安心。
“哎,你这小子啊,是真能折腾!”
老实本分的他,无法理解陆行舟的莽撞作风。
东西都卸完,围子地方不够住,于凤翥本就不可能久留,便准备带人回去。
陆行舟让他稍待,回房写了份物资须求。
这次物资送完,后面就得他自己掏钱买了。
委托他下次多买些便宜点的鸡鸭,答应长工们保证每月吃顿肉,不能食言。
最后把一封信交给于凤翥:“有劳二哥帮我把这封信寄到京城。”
于凤翥扫一眼信封:“秀珠姐姐亲启?这位是,,?”
陆行舟毫不讳言。
“京城白家的大小姐,我们在花旗国时关系很要好,如今安家落户,当然要跟她报个平安。”
于凤翥神色一震,眼神扫过面上看似毫无变化手却捏紧衣角的林凤仪,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老实人脸上也难免露出玩味坏笑。
“白家大小姐是吧?老弟放心,俺一定把信寄到!”
随后塞给陆行舟一把巴掌大的勃朗宁1906袖珍手枪。
“这是俺防身的,给你留着用吧。”
陆行舟推拒:“我不需要,二哥有心的话,还不如帮我多寻摸几条好狗!”
“好狗俺给你找,枪你也要收下!”
他极力坚持,陆行舟便收下,目送船队离开。
这次送来的是种子、口粮、笨重石碾子、占地方的柴禾煤炭等物资,多亏修好一座仓库,不然真装不下。
有充足物资保障,长工的军心更稳了。
一场春雨后,探查过地温的朱开山来找陆行舟。
“东家,小麦大豆可以下种,水稻也该开始育苗了。”
这就是朱开山这个庄头价值所在。
别看陆行舟能把大豆高产、水稻病虫害防治理论说的头头是道,但种小麦和大豆、水稻育苗,各自需要多少人他是一点不懂。
“朱大爷,时间不等人,咱就开始春播呗!”
“妥了!”
庄稼老手的朱开山,身上并无紧迫感,甚至还有心情逗两句乐子。
“东家,这回您还是在边上看着别下地了吧,又让大姑娘小媳妇五迷三道干不进去活儿,那才眈误事儿呢!哈哈哈哈哈!”
本身地主不干活才是这年代的天经地义,他又已经证明过自己,意思到了就行。
晨雾未散之时,刚刚平静两三天的田间地头,再一次如火如荼的忙碌起来。
几十号庄稼汉裤腿高高挽过膝盖,赤脚下地踩进松软温凉的田间泥土,拿着锄头刨坑。
身后的媳妇下种、填土,最后跟着半大小子浇水,一切配合浑然天成。
整片地头都是锄头起落、脚步移动、种子入土的韵律,象一张巨大的鼓皮般微微震颤、喘息,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
见惯机械化耕作的陆行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仍旧为这样热烈鲜活的场景感到震撼。
尤其是现在气温才十来度,以他的身体赤脚踩在地上都冷的打哆嗦。
所有长工,包括半大小子却都若无其事一般,将皲裂的脚塞进冰冷泥土之中,更让他对这些坚韧的农民感到钦佩。
趁他们休息时,陆行舟拉过陈大牤子问:“脚踩在地里不凉吗?”
“凉。”
人都是肉长的,怎么可能不感到冷。陈大牤子伸了伸冻得通红的脚掌,通过厚厚的老茧,陆行舟还能看到丝丝不健康的嫣红。
显然再厚的老茧,也不能防冻。
“那你们咋都不穿鞋呢?!”
老实巴交的陈大牤子,说话言简意赅:“废鞋。”
“。。。”
朱开山走过来劝他:“东家,这草鞋在地里揣古(踩踏碾压)几天就要坏,您说管两季的根本供不上用,大伙儿哪舍得啊!”
“我这就安排三江水赶紧去县里采买一批!”
那拔凉的寒气顺着脚心往上蹿进五脏六腑,年轻时可以硬扛,老了都得一身毛病。
朱开山的人品不会当工贼,闻言却还是给出否定意见。
“俺看的出来东家您是个大好人,但庄稼地里长不出金山银山,入不敷出不是长久办法。”
本身陆行舟给的待遇已经好上天,只要他能把这份产业坚持下去,都是救苦救难万家生佛,给的再多就成竭泽而渔了。
陆行舟第一年不准备发力太猛,但算算粮价和手上大洋,再多养十倍人也撑得住。
只是朱开山这么苦口婆心的劝告,并非没有道理,只能先硬起心肠。
“行,先这样吧!”
事儿虽然没成,听见他俩对话的长工们,踩在泥土里的脚底板都感觉没那么冰凉了。
又是8天后,播种接近尾声。
朱开山悄摸摸找到陆行舟。
已经对1800亩大豆、100亩小麦田施过天地源炁的陆行舟,低声道:“我都做了保苗处理,朱大爷放心吧。”
朱开山了然而笑,并未声张。
春耕到此告一段落,连续劳作一个来月的长工们,终于可以休息休息喘口气。
水稻插秧前,能好好歇几天。
可惜第二天一大早。
朱传武找到陆行舟,打破了他的闲适幻想。
“东家,昨晚围子西边有人影晃动,天太黑视线不佳俺没贸然出去。今早带人去看了一下那边的痕迹,应该是有人盯上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