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浮沉数十载,颇有所成的于文斗,当然不会因为一番话,就把陆行舟当成拯救中华的大英雄纳头便拜。
愿意给他如此优待。
也是因为做腻了寻常生意的于大爷,早走上古往今来顶级商人的必由之路——
当伯乐,用现代话讲就是天使投资人。
吕不韦和秦异人、卫兹和曹操、胡雪岩和左宗棠,莫不如是。
之于于文斗,就是张作霖和吴俊升。
以他的身家,多赚少赚100万大洋都激不起多少情绪波动。
再弄出个张作霖第二、吴俊升ps,才是他兴趣所在。
赠这点土地物资,对他而言九牛一毛。
但凡陆行舟所发宏愿可以实现十之一二,为富且仁的于文斗,都觉得自己可以死而无憾了。
正因为染上了当天使投资人的瘾,所以这些年他很是观察网罗了不少人才,那个顶好庄头人选也是他看好的。
奈何是个不服管的死脑筋,索性推给陆行舟,试试他到底是知行合一的真豪杰,还是眼高手低的假霸王。
半小时后。
一位个子不高,身穿灰布棉袄外罩羊皮坎肩,脚踩靰鞡(wu)鞋的精悍中年,虎虎生风带着极强生命力和坚韧厚重气场,闯进客厅。
没等站住脚,牛眼圆瞪,破锣嗓子开腔:
“怎么个事?听说于老板要给俺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当东家!?”
一见这位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大致猜出其身份的陆行舟惊喜地起身抱拳。
“晚辈陆行舟见过先生。”
“少他娘咬文嚼字,俺朱开山俗人一个听不得酸话!屁大个孩子学人种地?!能分清啥是稻子啥是稗子不?有俩臭钱不知怎么造害好了!”
换成是旁人,如此恶语相向陆行舟肯定翻脸。
但他是朱开山,那就不一样了!
国民大戏《闯关东》的主角,闹过义和团打洋鬼子,当富农、办酒楼、开煤矿都有模有样,最后走上抗日道路,人品能耐都是第一流的平民英雄。
得他辅佐,胜过白得十万亩好地!
“于大爷说您是庄户里的行家,您也不要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我虽年轻却也颇通农学,否则回乡买田置地岂不成了儿戏?”
别的不敢说,他这么多年工作积累的农业知识,绝对吊打全世界。
这番话说得自然是真诚中带着不容抗拒的自信,听得朱开山眼中闪过一丝尤疑。
但很快又恢复成不屑。
于大爷虽然意外朱开山为啥一来就破马张飞的乱骂,却并不打算居中说项。反而笑呵呵点上烟袋,吞云吐雾看起戏来。
而且,人家这话说的虽然难听却也没毛病。
陆行舟的皮肤比女人都白淅,要不是自带三分英气两分痞气,吴俊升又在信中言明他是以一当十的猛人,于文斗都得怀疑他是哪来的戏曲名伶。
这点陆行舟也是没辄。
天生皮肤好,加之读书十六年毕业后坐办公室没机会变黑,如今又得到能修复身体的【易阳鼎】,估计往后都不可能变糙汉子。
但他通过朱开山的话,搞明白了对方为何素未谋面却恶语相向。
思及他对朱开山的了解,发出灵魂拷问:
“朱先生说去辽河源开地是在玩命,行舟不敢苟同。而今关东鬼子横行、绺子遍地,敢问先生在何处落脚不是玩命?又到哪里安家才能过上安稳日子呢?”
“这,,,”
朱开山语塞,气势大减。
他说难听话不过是为激怒陆行舟,免得带一家老小陪他去送死,并非坏心眼。
谈话节奏自然被陆行舟掌控:“朱先生原打算去哪儿,做何营生?”
“俺大儿子刚成亲没几天,镇上就闹起鼠疫,原想带着一家老小到齐齐哈尔做点小买卖躲躲灾。不过你这后生说的对,只怕到了齐齐哈尔,躲得过鼠疫也躲不过胡子、小鬼子,往后一样难有安生日子。”
国家都落到这般田地,哪天鬼子不高兴把城给占了,城里的日子恐怕还不如偏僻乡下好呢。
观察他态度有所松动,陆行舟继续问:“您觉得把生意做起来,一年赚多少钱合适?”
“去了吃穿用度,咋也得攒200大洋吧!”
与原剧情不同,朱家这会儿从元宝镇离开,并非是因土匪烧毁房屋,而是躲避鼠疫。
有些本钱却不清楚自己做生意能耐的朱开山,给出个自以为不低的数字。
陆行舟强行压下嘴角笑意。
“这样,我每月给您50大洋,全家老小吃穿全包。您帮衬我几年,若是干的不开心再去做生意也能多攒点本钱,您看如何?”
抽着烟袋的于文斗眉头一挑,暗赞他好魄力,是真舍得下本钱。
普通庄户头一年薪俸最多不超70大洋。
600大洋!
小地主忙活一年也剩不下这些。
朱开山都被他的诚意打动。
他在老金沟险死还生一年多,带出来的金子不过才换了700大洋。
跟那儿的风险比起来,去辽河源开荒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显然还有其他顾虑。
“你给的确实不少,但俺这人性子霸道不乐意听外行瞎指挥,当着庄户头造东家反就不好了,你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陆行舟闻言露出笑意。
这事儿基本成了。
像朱开山这样的英雄,只要他不当黄世仁周扒皮,肯定不会欺负他。不过言外之意听得明白——他得有压得住人家的本事才行。
这对陆行舟来说真不难办。
实操种地的能力,朱开山比他强十倍。
但农业理论知识、市场把控、农副产品加工、农业发展规划等方面,陆行舟少说强出朱开山几百倍。
但两人空口白牙的辩论,未免落于俗套,也不好验证对错。
周期过于漫长眈误春耕就遭了,还是用【易阳鼎】吧。
不客气地说,有【易阳鼎】加持,陆行舟自信就是这时代的袁爷爷proax!
抬眼瞄到零食盒子里的花生,开口道:
“朱先生不必多虑,行舟于农事绝不算外行,选种育种的本事更是天下无双!只是对关东土壤气候缺乏实地了解,田间管理难以精准把握,需要先生这样的专家帮衬一二。”
这可把朱开山逗得咧开嘴,露出旱烟熏的暗黄牙齿。
陆行舟要的就是他不信:
“朱先生可愿打个赌?”
牛脾气上来朱开山还能怕他?
“怎么赌?!”
“大爷,您帮我找些花生,再拿个带土的花盆来。”
于文斗吩咐下人去拿,兴趣盎然的看他表演。
陆行舟把花生倒在地上铺开,挑拣出几颗品相良好的,掰开壳放进温热茶水浸泡,稍顷再用布擦到半干。
随后背对两人装模作样鼓捣一阵,将花生种进花盆,放到朱开山面前。
“我选的种子产量高低一时验证不了,但我培育的种子,说让它几时发芽就得几时发芽。我就跟您赌这花生明早就能看到绿芽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开山的老家山东章丘是花生传统种植区,活这么些年,就没听说过谁家花生能在5天之内发芽的。
一晚发芽?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陆行舟笑道:“那正好啊,稳赢的赌局,先生赌是不赌?”
于文斗以为如此荒唐的赌约,牛脾气的朱开山不得当场翻脸?
但观察陆行舟神色后,他非但没发飙,反而一把抱起花盆。
“好,俺跟你赌了!明天出芽,俺这把子力气归你了!不过俺要把花盆带回去亲自看着!”
信心十足的陆行舟,做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朱开山便扭头离开。
两人言行都十分出乎预料,看得于文斗心底生出十万个好奇心。
但也没多问。
真有这样神乎其技的本事,指定是连亲儿子都要临死才传下去,问多了伤感情。
等朱开山离开,便跟陆行舟聊起他对那片地的安排,方便去准备人手工具。
不管两人赌约结果如何,他话已说出自不会食言。
陆行舟大致盘算后,说出对那片地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