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光棍模样,陆行舟大感有趣。
捉狭笑道:“起来吧,不打你,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真的?!!”小偷极为震惊,看陆行舟的眼神有些复杂。
俺偷他钱夹,不打俺还给俺饭吃?
这怕不是个大傻子吧?!
陆行舟看出他眼神含义也不生气。
后世那么文明发达的华夏,都有胁迫孩子乞讨偷盗的人渣,万恶旧社会更不会少见。
同伙逃走都把他‘忘了’,显然并非团伙内核成员。闯这么大祸,说不准回去就是断手断脚。
面对街边乞讨从不掏一分的陆行舟,很难跟这种真正可怜的孩子一般见识。
“骗你干啥?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价值?”
小偷脸色讪讪。
陆行舟问出他来奉天的目标:“你先告诉我奉天哪儿有银行,我再请你吃饭。”
“银行?就是洋人的钱庄吧?!不过你可以去小西门那儿找找,洋人都在那旮瘩住着!”
小西门是奉天旧城西门,随着发展早被新城囊括其中。
长期觊觎东北的日俄两国,以及搅屎棍三剑客美、英、法,把这儿变成了他们在奉天的聚集地,领事馆、洋行、银行都开在此处。
“行,你带我过去瞅瞅。”
“不去!打死俺俺也不去!”
陆行舟不熟悉奉天的路,想让小偷带他去。不想对方把头摇成拨浪鼓,这让他有些生气。
正要使手段让小偷弃暗投明,被一个倍儿有气势的声音打断。
他循声看去,是个四五十岁年纪端坐战马上,身后跟着两排卫兵的中年军官,陆行舟心底一紧。
见对方眼中流露欣赏之意不象找茬,这才稍稍放松下来,问:
“这位军爷,有何见教?”
军官大咧咧道:“啥见教不见教,顺嘴的事儿!乞丐去了小西门那儿未必出得来,别难为人孩子了!”
陆行舟了然,在奉天洋大人也高人一等,看不得碍眼‘东西’呗。
“多谢军爷告知,晚辈陆行舟,未请教军爷名讳?”
军官插话就是欣赏他悍勇,存着结交心思,顺势报了个诨号。
“俺是吴俊升,以前贩马的时候,道上都叫咱吴大舌头!”
原来是他!
民国风云人物千千万,吴俊升的知名度到不了第二梯队,但陆行舟却知道不少吴二爷的光辉事迹。
尤其是麾下骑兵战力强悍,堪称人类战争史上骑兵最后的馀晖,连小鬼子都忌惮不已。
徐凤年大雪龙骑下江南是编的,吴二爷大雪龙骑救奉天是写进史书的真事儿!
心怀敬意的陆行舟,躬敬抱拳行礼:
“不知是吴大帅当面,小子失礼了!”
受用不已的吴俊升爽朗大笑:“哈哈哈哈~观你衣着气质不象本地人,打哪来啊?”
陆行舟回国之前,早准备好说辞。
“遵先父落叶归根遗愿,前日刚从花旗国坐船回来。”
“想到老家昌图二道河子买田置业娶妻生子,又恐家乡父老不认外国人的支票,准备在奉天换些大洋使。”
这孩子的气质岂止不象本地人,跟本国人都大不相同,海外回来就说得通了。
吴俊升不疑有他,颇感兴趣地问:“你老家昌图的?”
“恩呢。”
陆行舟答得干脆。
前世他老家是在三江平原,可惜现在那里还是长满塔头的湿地无人区,地地道道北大荒。
环境恶劣到,连鬼子几十万移民开拓团都不愿意抢,这才私自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如果有的选,他并不想挤占穿越名额。
都怪懂王搞关税战,让公司一船20万吨大豆在旧金山滞港。
他过去跟对方代表聊善后方案,摸着洋妞大白腿就多灌了几杯波本有些上头。
跟洋妞几番酣战,再恢复意识,2025的大漂亮旧金山变为1911的花旗国旧金山,中登也成了十八岁小青年,脑中带着对方谈判代表送他拉关系的小礼物——【易阳鼎】。
金钱和美色诱惑全都拒绝不了,这才被迫穿越的他,很有自知之明。
从军从政最多是个有点良心的军阀,改不了天下大势,更轮不到他救华夏。
花旗国漂泊这半年,试验出【易阳鼎】功能堪称农业神器,又做了一辈子粮食贸易的他,回国的目标很明确:
回东北老家当地主。
好好种地,做大做强。
积累财富满足私欲的同时,让更多百姓避免冻饿而死,给更多同胞创造安全的生存环境。
而他虚构的二道河子村位置,就是选定的发展基地。
吴俊升回忆几秒后追问:“昌图二道河子,具体是哪旮瘩啊?”
“听爷爷说我们村儿是在辽河源那儿,不过当年被胡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老人家才跑去花旗国谋生的。”
东、西辽河汇流形成大辽河,汇流之处就叫辽河源。
是辽河平原的北沿,地势平坦、土壤肥沃。
远离满铁干线,鬼子关东军还没成立,势力无法复盖此处。却又离奉天只有五百多里地,兼着河运便利,他才选在此处。
陆行舟编这个村名的用意,就在于东北人起名主打一个随意。
在关东叫放牛沟、插树屯、二道河子的村子,没一百也有八十,绝不会露出破绽。
本就是胡子出身的吴大帅当然知道胡子有多猖獗,放火烧村、攻城破寨彼彼皆是。
听完具体位置再一回想,辽河源靠近东辽河这边儿,几十年前真有过一个二道河子,离他老家还只有七十里地!
略显激动跳下马来,快步走到陆行舟身边。
“巧了爷们儿!你家应该是长发乡的,俺是长青兴隆沟的,咱爷们儿是正经老乡啊!”
确实太巧了啊!
陆行舟先前准备安家的时候,可没想过能碰到吴大帅。
存着结交心思的吴俊升,得知俊后生老家位置,越看越喜欢,嘿嘿一笑便递了个话:
“你刚从外国回来可能不知道,咱这地儿相隔不到百里都得算近邻了,能当半个亲戚走动的!”
他这话有夸张的成分,却也不多。
此时总人口不到2000万,地广人稀到存在不少百里无人区的东北。临时出点啥事儿,邻里之间确实比亲戚管用。
闻弦歌而知雅意的陆行舟,当即就要躬身下拜:
“那还说啥了,我给大爷(ye,轻声)磕个头吧!”
见人磕头,放后世属于纯纯的封建糟粕。
搁这年月却是让来自天南海北的汉人,在蛮荒土地上迅速抱团扎根的规矩,货真价实老辈子吴俊升自然受用。
但吴大帅更懂心意大于形式、见好就收的道理,哪会真让萍水相逢的陆行舟跪下磕头。
忙扶住他。
“行了行了,心意大爷领了!如今是民国,不兴大礼叩拜!”
前世的陆行舟都得小学三年级后,才免了逢年过节给长辈磕头的规矩,这会儿自然不存在‘心领’这种形式。
不过他也是笃定吴俊升会做人才故意为之,顺势而起甜甜再叫一声。
认下侄子的吴俊升爽朗大笑后,说起正事儿。
“洋人银行换汇死老贵的!你把支票给大爷,大爷给你龙洋不就完了么!省几个银元过日子多好!”
这年代银行异地换汇费用高得离谱,吴俊升买枪也用得上刀乐,就想结个善缘帮孩子省点钱。
吴大爷好意,陆行舟自无不可:“谢大爷!”
陆行舟痛快掏出花旗银行不记名支票,交到吴俊升手上。
吴俊升豪气地接过支票一看,笑容僵在老脸上。
抬头瞅瞅陆行舟,再低头瞅瞅支票,随后不动声色揣进大衣口袋。
略显心虚道:“内啥,大爷军务在身,你先去大爷家休息休息,晚上大爷给你接风洗尘!”
陆行舟不疑有他,痛快应下:“小侄叼扰了。”
“高大脑袋!”
“有!”
“带我大侄儿回府上休息!”
“是!”
吴俊升交代完翻身上马,逃也似的离开。
准备去吴府前,陆行舟还没忘把小偷变跟班的事儿,朝一旁看傻子一样看他的小偷勾勾手指。
“过来,伸手。”
小偷懵懵上前伸出手,掌心一凉,10枚闪亮鹰洋就躺到小脏手上。
大长脸上的表情,更加懵逼:
“这,这是嘎哈啊?!”
“去洗个澡,换身儿干净衣服,再来吴大帅府上找我。”
三观受到强烈冲击,脑子有点不够使的小偷,回过神来发现陆行舟已经走远。
吴大帅摆明黑他的外国银票,他也不担心。
不打俺,还给俺钱花?!
五官跟紧急集合似的挤在一起,哭笑不得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