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奴队营地外。山叶屋 耕辛醉全
两堆刚点燃的巨大篝火簇熊熊燃烧,橘红火焰窜起丈馀高,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芬恩斯特五人跪在地上,双手反绑于身后,铁链与地面摩擦,哗啦作响。
他们面如死灰。
额头布满冷汗。
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戚风九名护卫利剑出鞘,寒光凛冽,以链接军阵的姿态将五人团团围住。
大运趴在近前,庞大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岩石堡垒,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围墙后面。
戚风的农奴们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脸庞隐在阴影与火光的交界处,看不清具体神情。
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吹动他们单薄的麻布衣裳,却无人挪动半步,仿佛一群沉默的羔羊。
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憎恨,有麻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在这时。
李察的身影从驻地缓步出现在火光中。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男爵大人,这都是误会!”
芬恩斯特见李察到来,连忙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被一旁的伊姆死死按住。
“我的手下喝醉了酒,才会犯下糊涂事,我愿意赔偿,只要”
话到一半止住。
只因李察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他闭嘴。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芬恩斯特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李察径直走到两名受伤的女农奴面前,她们躺在地上,盖着牛皮铺盖,模样凄惨。
梳着麻花辫的女农奴名叫莉婼尔,正低声啜泣着。
身上的麻布衣裳被撕扯的破烂不堪,手臂和脖颈上满是长条的抓痕和淤青。
另一名女农奴叫伊拉拉,此刻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脸颊两侧有个明显的手抓印。
她一动不动的躺着。
双眼圆睁。
泪水汹涌。
全身只有眼珠能微微转动,显然已是全身瘫痪状态。
李察认得她们,是之前挑选女仆时落选的两个女孩。
他蹲下身。
声音轻柔。
“莉诺尔,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侵犯了你,你伤的严重吗?”
莉诺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面容凄苦,摇摇头哽咽道:
“回大人”
“卡尔队长来的及时,我没有被侵犯,只是手臂和脖子很痛。”
声音颤斗着。
带着劫后馀生的徨恐。
闻言,李察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装着红色的药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拧开瓶塞,一手捧着莉诺尔的后脑勺,亲自将一整瓶药剂喂进她嘴里。
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全身,莉诺尔身上的抓痕与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疼痛感也随之消失。
“多谢老爷!”
莉诺尔恢复了力气,连忙磕头道谢,泪水却愈发汹涌。
当她看到躺在一旁毫无动静的伊拉拉时,再次悲从中来,扑到她身边嚎啕大哭。
“伊拉拉,你怎么样了?”
伊拉拉眼珠转动一下,看向莉诺尔的眼神里满是死寂与绝望。
李察叹了口气。
军中配发的制式治愈魔药只能治疔轻度外伤,象这种脊椎神经受损的重伤,根本无能为力。
他拍了拍莉诺尔的肩膀。
沉声道:
“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专门照顾伊拉拉的生活起居,工分照常给你们发放,明白了么?”
莉诺尔捂嘴连连点头,带着感激与悲痛,再次道谢领主的恩德。
李察站起身,翻身上了大运的背脊,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芬恩斯特。
“说话。”
芬恩斯特咽了口唾沫,强压心中恐惧,硬着头皮说道:
“男爵大人,我不明白,不过是伤了两名农奴而已,按照帝国惯例,我只需要赔付十枚铜币即可。”
“不过为了弥补大人的损失,我愿意赔付两枚银币!”
“您给的订单,我也一定为您挑选质量最好的货物,不仅如此,我还会赠送您十个农奴!”
他看见了李察给莉诺尔喂食治愈魔药的一幕,那种军中的制式魔药一瓶要一枚银币。
他不明白。
也不理解。
但他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为此,他尽量放低姿态,为了不影响未来的商队订单,甚至主动将赔偿拉到最高,希望可以息事宁人。
李察盯着他一言不发,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夜色中的荒原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这片土地掌控者的最终判决。
芬恩斯特说的没错。
在人类帝国的绝大部分领地之中,自由民误伤农奴,只需按照农奴的身价赔偿即可。
领主们为了维持与自由民阶层的关系,大多会偏袒自由民。
而现在
李察面无表情的挥挥手,示意九名护卫解散阵型,统统退下,离开捕奴队的营地。
见此一幕。
芬恩斯特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对三名闹事的成员恨的牙痒痒。
要不是他们喝的烂醉,怎么会发生这档子事,凭白惹怒了才交好的开荒领主。
也不知道会不会对接下来的商务合作产生不利的影响,待会得狠狠抽他们几鞭子解气才行!
围墙边上的农奴们眼神迅速黯淡下来,只感觉心里堵的厉害。
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思来想去。
他们终于发现,是因为在戚风的这几天里,他们吃上了饱饭,没有挨过一鞭子。
领主甚至还开放了工分兑换粮食和晋升自由民的信道。
这份仁慈与优待,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农奴也可以有期待与乐趣。
可如今
身为农奴的两个姐妹被人伤害成这个样子,身体都瘫痪了,而领主大人却选择息事宁人
农奴们纷纷低下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虽然仁慈。
但农奴依旧是农奴,不值得领主为他们出头。
他们默默转过身,想要回到围墙下,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早点起来干活。
或许只有劳作,才能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麻痹掉这份无力感。
就在这时。
李察淡然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戚风。”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解。
芬恩斯特也是一脸疑惑,刚想开口应上一句,却看见年轻的领主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这声脆响就象一个信号,大运骤然而动!
吼!!
岩甲地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扬起粗壮前蹄,重重踏在地上!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