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李冲一拍堂案,“原告所述不实,并无证据表明,被告胡二娘诅咒原告一事,与原告断腿有直接关联,故不能支持原告的诉求。”
“老爷!”堂下一个妇人疾呼,“要不是她天天咒我,我哪能摔断腿啊?这事街面上的邻居都知道,怎么就没证据了?”
虽然她这么说,可要让李冲真就因为几句诅咒的话给一个人判刑,李冲实在是做不到。
当下,他也只能板起脸来:“本县断案,还用你来教我吗?”
凭借县令的权威,李冲将那妇人的反驳压了回去。
“不过,此事虽不适用刑法,但胡氏无端咒骂他人理应受罚。就罚胡氏两贯钱,以补偿原告心伤,充作精神损失费,退堂!”
判完案子,李冲径直起身转入后堂,心中唏嘘不已。
本以为搞定了武松,后面应该会有什么大案要案了,没想到还是这些街里街坊的扯皮案子。
连被人诅咒了,都能堂而皇之地上衙门里告状,旁人还都觉得理所当然。
实在是让李冲大开眼界。
看看天,差不多到正午了,李冲收拾了下,该下班了。
要说这北宋的官,当得确实舒服,不仅权力大,还颇为自在。
要不是李冲身后还有十年后山河破碎的危机感盯着,他都要彻底松懈下来了。
真这么过一辈子,倒也不是不行。
“也不知崔实那货打听的怎么样了,靠不靠谱。”
走廊上,李冲边走边想。
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拦路。
孙峻低头拱手:“县尊。”
“哦,是孙押司啊,有事?”李冲上下打量了下,孙峻手里拿着一本书。
孙峻双手将书奉上:“这是在下这几日核算的用度,包括打造兵刃、缝制皮甲所需之物,以及各项采买需花费的钱财,请县尊过目。”
“这么快啊。”李冲抬手接过,随意翻看了几下,“行,我回去看看,觉得差不多了让人给你送过去。”
孙峻侧身让开:“有劳县尊了。”
李冲迈步欲走,却忽地想起了什么:“唉,对了,如今正是收夏税的关键时候,杨主簿每日都要去各村下发税帖,你没跟着一起去?”
孙峻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然后低头回道:“有朱录事跟在杨主簿身边,眈误不了事,在下还是想着先帮县尊要紧。”
“是吗?”李冲呵呵一笑,“那可辛苦你费心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帐册整理好了,真不愧是县中押司。”
听着李冲夸赞的话,孙峻却只觉得是在嘲弄。
堂堂县中押司,除了三位堂官之外,就属他最大了,现在却只能做算帐这种小事,何其讽刺?
可看了眼李冲的神色,他看不出丝毫讥讽之色,孙峻只得违心的说道:“县尊谬赞了。”
李冲摆摆手:“谬赞不谬赞的,我心里有数。孙押司办事,我是放心的,你继续联系人手吧,至于这帐册嘛,想来是没有问题的,等我看过就给你传信。”
“恭送县尊。”孙峻低声道。
李冲拿着帐册离开了。
他回到后衙翻看着,提笔算了几下,还真别说,没找到什么漏洞,报价什么的也不算太高,不象是在坑自己。
“既然不是在这里做手脚,那就是在别处了。”李冲心中暗道,“管他那么多呢,反正也是糊弄人的。”
合上帐册放在一旁,李冲也懒得继续看了。
屈指敲击桌面,李冲默默思忖:“既然孙峻这里就位了,那下一步也该行动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时候打出下一张牌了,再争取些人站过来。”
至于争取什么人,李冲心中也早就有数了。
这县衙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不是所有人都和杨承德一条心的,只要许以重利,总会有人心动的。
至于什么因利而聚者,必因利而散,李冲现在也顾不得这些弊端了。
只有手底下有人,李冲才能有馀地去发展心腹,现在不是他挑三拣四的时候。
“衙前役里那几个,还有那几个管仓库的……”
“我回来了!”
崔实一声大喊打断了李冲的思绪,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然后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李冲对面。
“事儿都问清楚了,那牢里的动向你尽管问,没有我不知道的。”
说罢,他随手拎起茶壶,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几口。
李冲脸色一沉,向外看了眼,好在没有旁人,估计崔实也是因此才这么放肆的。
不好多说什么,李冲只得赶紧开口询问自己关心的事:“那牢里的犯人待遇如何?看管的可严密?”
“哎呀。”崔实不住地摇头,“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说让我去找张达打听,我还特地亲自去看了一圈,那个惨呐……”
说着,崔实还露出一副心有馀悸的模样。
一想到万一李冲身份暴露,自己也要沦落到那步田地,崔实就心惊肉跳的。
“怎么个惨法?”李冲追问。
“那牢里不见天日,到处都是飞虫,地上还有不少的污水。那些个犯人鬼哭神嚎的,都快没人样了,要我看,估计哪天死里面了,也不奇怪。”
李冲眼中一动:“若是有还没结案的犯人病死了,牢里都是怎么处理的?”
崔实沉吟了下:“这个不好说,反正张达喝了酒曾吹嘘过,在那牢里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李冲心下暗道:“果然,这里面门道不小。”
他早就查过,这县里的监狱水也不算浅,里面的牢子多少也算个铁饭碗,大多都是父子相传的,在那些衙役、捕快外另成一套体系。
祖祖辈辈经营下来,里面自然有不少潜规则的存在,就是做些手脚也不足为奇。
坐直了身子,李冲继续询问:“详细说说,他们那里面是怎么处理病人和死尸的。”
“哦。”崔实点了点头,将自己打听到的东西都告诉了李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冲对县里的监狱系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问完之后,李冲打发崔实将帐册给孙峻送去,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看来,是时候再去见见武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