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实重新推门而入,脸上依旧难掩兴奋之色。
他努力压低了嗓门说道:“官人,府衙来人了,说是知州老爷批了条子,咱们能去上任了。”
“你说的是真的?”李冲有些不太相信,“不是说还要召我过去问话吗?这怎么都没见人,条子就批下来了?”
“那谁知道?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反正咱们混过去了,赶紧拿上条子回去吧。”
说着,崔实便示意李冲跟上自己出去,好领了东西后赶紧返回阳谷。
这须城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待在这里难免心惊胆战的。
李冲心中有些不解,甚至还提起了几分警剔,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不过,事到临头了,也容不得他退缩了。
整理了下衣裳,李冲缓步走出房间。
二楼那里,那日见的那个小吏正站在大堂,见李冲走出来,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
“李县尊。”他朝着李冲拱了拱手,“这几日王知州有些繁忙,因而无暇分身他顾,就不见了。核验了告身、历子无误后,便批复了文书。现在,县尊可去阳谷县上任去了。”
李冲紧赶几步上前:“原来如此,有劳尊驾跑这一趟了。”
伸手接过文书,李冲简单翻看了几下,上面盖着印章,看样子确实是正规文档。
可这件事就这么蒙混过去了?不是说还要面试的吗?
这时,对面那小吏貌似看出了李冲的疑惑。
他靠近李冲压低了声音说道:“县尊有所不知啊,这些天朝廷有了新令,说是要括田,还弄个叫西城括田所的新衙门。知州他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顾得上你这点事?”
“若非是我将县尊你的告身呈了上去,怕是还有的等呢。”
“西城括田所?”李冲眉头一皱,“这又是做什么的?括田?括谁的田?”
本能地,李冲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
以赵佶君臣的性子,颁布新的法令,肯定不可能是干什么正事。
对朝廷来说,括田肯定是好事,但对这北宋君臣来说,怕不是又一次敛财盛宴吧?
那小吏无奈的摇了摇头:“能括谁的田?谁有田括谁的呗,为了这点事,王知州都好几日没睡好了,忙得脚不沾地的。”
“这可是太傅主持的新法,谁敢怠慢半分?咱们整个郓州上下都要忙起来,县尊返回阳谷后,估计也要动起来了。”
“太傅”
这个时候,北宋朝廷的太傅,李冲好象隐约记得自己看到过相关记载。
李冲脱口而出:“杨戬!”
对面那小吏脸色突变,赶紧示意李冲住嘴:“快别说了!”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杨太傅的大名,也是咱们能叫的?这要是传出去被人捅到上面,我都免不了吃挂落!”
李冲心思一转,当即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当今天子圣明,不过身边却都是些奸佞小人,误国害民!我若有一日能归京任职,定要参上一本,以正视听!”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愤世嫉俗的腐儒。
那个来报信的小吏此时心中满是后悔,自己为何要与李冲扯上关系。
他此来本是想着李冲出手大方,他再在李冲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表表自己帮他呈送告身的功劳,肯定还能弄点银子来。
现在一听李冲竟敢非议朝政,还对当朝太傅、赵佶面前的红人杨戬出言不逊,顿时整个人都坐蜡了。
脚步轻挪,脸色闪铄,他现在就想溜。
李冲瞥见他的模样,心中坏笑,上前扯住他:“尊驾以为呢?这括田之法,是否是害”
“李县尊啊,我忽然想起衙门里还有些公务未办完,我这就先行告辞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挣脱开李冲便向外跑去。
“唉。”李冲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尊驾且慢些,我还没道谢呢。”
随着李冲的招手,那人的速度越发的快了。
只是片刻功夫,客栈内便已不见他的踪影。
“哼。”
不屑的轻哼一声,李冲打量着手中的公文。
这身份证明就落实了?
来的如此轻易,甚至让李冲有种不真实感。
“说起来,我是不是该谢谢杨戬,若不是这个奸臣,我说不定还没这么好过关。”李冲心中只觉得荒唐。
“官人,有了这个,咱们是不是就能回阳谷了?”
报信的人离开了,崔实也就靠了过来,不无艳羡的看着李冲手里的公文。
“从今天起,官人可就是真正的知县老爷了。”
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帮忙,李冲当不上这个知县,崔实心中就有些嫉妒。
这可是官啊,平白这么个大便宜让他捡了漏了。
这个时候,崔实仿佛忘了当初是自己求着李冲冒充这个身份,中间的担惊受怕他也全然不记得了。
李冲随手将公文丢给崔实:“你收着吧,想看就好好看。看够了就去通知吴大郎他们,咱们回去,上任阳谷!”
身份彻底落实,短时间内李冲的身份无人可以拆穿,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
现在,他心中想的是刚才听到的消息。
杨戬主推的括田令,哪怕现在李冲还不知其法令全貌,但这是一个恶法,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
那么,不久后会发生的宋江起义和这个括田令有没有关系呢?
而他,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天倾地覆之日不远,必须现在就早做准备了。
带着满腹的心事,李冲一行人离开了须城,径直往阳谷而去。
这次回阳谷,可不同于上次。
远远的,李冲等人还未到县城内,便见杨承德、付顺带着一帮子人出城迎接。
看样子,是整个阳谷县内的官吏都来了。
“杨主簿、付校尉,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李冲下车见礼。
杨承德不复此前怀疑模样,笑呵呵的上前拱手:“县尊言重了,自前任知县卒于任上,我阳谷已数月没有知县了。今日县尊赴任,我等可算是有个主心骨了,如何能不亲来相迎?”
付顺也在一旁附和。
“县尊请,我等已在城内设下酒宴,为县尊接风洗尘。”
李冲拉着他们二人:“走走走,咱们同去,定要好生热闹热闹。”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阳谷,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就是不知,每个人心中都在想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