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崔实聊完了天,趁着还有点时间,李冲赶紧补了个觉。
没等他睡够,便有人前来叫门。
李冲只得费力地爬起来,在几个小厮的伺奉下换上了新送来的衣裳,整个人倒是焕然一新了。
不过,由于不习惯被人伺奉,李冲表现得总是有些不自在。
“官人,您起来了?”
昨日那位班头吴大郎又一次登门问好。
李冲点点头没有说话,这倒不是他看不起对方这份殷勤,而是身为县官,本就不该象昨日那么和善。
昨天还能说是刚刚脱险,心有馀悸,今天再见人给个笑脸,必然会招致怀疑。
“呵呵,这上哪说理去?待人和善反倒成了异类。”
心中苦笑,李冲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马车准备好了?”
吴大郎半躬着身子:“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官人发话咱们就能出发了。杨主簿派小人来请官人赴宴,他和付县尉要给官人饯行。”
“恩。”李冲微微颔首,“那可不能让他们二位久等了,前面带路。”
一甩衣袖,李冲迈步向外。
这份洒脱,还真有几分气度,令人侧目。
出门上车,兜兜转转来到一处酒楼,二人就在楼上设宴。
瞥了眼身后的崔实,李冲随口吩咐道:“你就在下面弄些吃食吧,我自去赴宴,待与二位同僚告辞后,咱们即刻启程。”
听到自己不用去见杨承德,崔实明显松了口气。
赶紧低头应了一声。
上到三楼,杨承德与付顺早站在楼梯口迎接。
付顺先一步上前笑道:“和甫兄勿要见怪啊,杨主簿说和甫兄毕竟尚未任职,我二人出门相迎总归是有些不妥,只得怠慢和甫兄了。”
杨承德瞥了付顺一眼,心中不屑。
小人行径,直接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是我说的,还望和甫兄见谅。”杨承德拱手行礼。
李冲自然不会责怪,轻描淡写的揭过此事,随二人入座。
刚坐下没聊几句,杨承德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我看和甫兄面色还有些疲累,是昨晚没休息好?”
李冲心中自然清楚,自己昨夜屋内灯火通明直到凌晨,此事杨承德必然知道。
这奇怪的举动,自然会引来怀疑。
杨承德肯定不会直说自己使人盯着李冲,但旁敲侧击的试探是少不了的。
不过,李冲既然敢这么做,心中就早有借口。
他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快别提了,生死之间走过一遭,我如今还心有馀悸。要是睡觉的时候身边没个人啊,我着实是睡不安稳,这不,只能让我那书童守了我一晚。”
“可即便这样,昨夜也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直到天亮方才眯了一会儿。”
付顺愤愤不平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那些个贼寇简直无法无天。和甫兄放心,待你正式任职后,兄弟我定要帮你杀杀他们的气焰!”
他这一打岔,杨承德之后的问话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李冲这样的反应,倒也不算太过离谱,他还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三人继续推杯换盏,席间杨承德也曾谈论起过科举之事,想试试李冲。
可每每遇到自己不懂的事,李冲便岔开话题说起自己被劫之事,一旁的付顺还不时帮腔,最终杨承德也没试探出什么结果。
酒宴终了,三人起身离席。
“这日头也不早了,还是赶路要紧,我就不与二位多说了。咱们日后共事的时候长着呢,等我从须城回来,咱们再把酒言欢。”
为了防止杨承德再问出什么别的,李冲主动结束了闲谈,要告辞离去。
付顺笑着拱手:“到了那时,我二人就该改口称县尊了。”
“哪里,哪里。”李冲摆摆手,“二位援手之情,冲铭记在心,怎会摆什么架子?咱们三人正当合力,共治阳谷,报效朝廷。”
杨承德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此去须城有段路程,些许程仪,且供和甫兄在路上花销。”
付顺也赶忙开口:“对,对,对,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李冲抬了抬手,又收了回去。
“这我怎么好收下,又让二位破费了。况且,官场上的规矩,这要是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说闲话。”
身为文人,怎能光明正大的谈及利益,这点态度李冲拿捏得很稳。
他想收又不敢收的态度,令杨承德也没有什么怀疑。
“唉,和甫兄此言差矣。”杨承德将银子塞到李冲手中,“你此时并非县尊,我二人不过相助朋友,而非行贿,传出去又能如何?况且,此地更无外人,如何能传出去?”
三人推让了一会儿,李冲最终收下了银两。
道谢之后,李冲作别了二人,转身下楼。
目送李冲离去,杨承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付县尉,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付顺满不在乎地回道:“我看你就是多心了,谁会冒着杀头的罪过就为骗点银子啊?再说了,你不还派人跟着的吗?银子都带不走的。”
杨承德认真地说道:“不是银子的事,我看还是查查的好,万一出了意外,上峰问起来,你我也好有个交代。”
“那行吧。”付顺点了点头,“我安排几个人,跟你的人一起去查查,这总行了吧?”
杨承德心下摇头:“无谋匹夫,我怎会与他共事?”
冲着付顺拱手致意,杨承德转身离开。
他要安排人逆着李冲的来路查一查,看看情况和李冲说的究竟对不对得上。
看了眼杨承德的背影,付顺不屑地嗤笑一声:“真就是闲的,是真是假又关我什么事?几十两银子而已,我又不是给不起,白费心思。”
说罢,付顺高喊了一声:“小二!再给我来壶酒,再上几个菜!”
对付顺来说,李冲的真假无关紧要,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对杨承德来说,这里面还有个面子的事,所以他才百般试探。
这阳谷县不大,里面的人心思却不小。
而对自己这两位同僚的心思,李冲此时还一无所知。
拎着沉甸甸的银子,他心情忐忑地坐上了前往须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