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崔实的话,李冲并不很意外。
就算是再呆傻,看到坑里和自己长得那么相似的尸首,还有崔实所说的富贵,李冲多少也猜到一二。
只是,这究竟是“富贵”,还是“祸事”却还有待商榷。
当着崔实的面,李冲勃然变色,一甩袖子挣脱开了崔实。
“崔兄弟这是在说什么?冒充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的买卖,我活的好好的,为何要冒这个风险?告辞!”
说罢,李冲抬腿便走。
崔实眼见李冲翻脸,心下越发慌张,连忙上前阻拦。
只是,心慌之下他却没有发现,李冲嘴上说着要走,实则还是刻意停顿了下,就等着他追上来。
好容易穿越这么一遭,李冲真的甘心做个普通百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在古代社会里,普通百姓朝不保夕,就说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真是躲到南方就能完全避开的吗?
乱世之中,人不如犬,如果可以的话,李冲自然是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
冒充身份,进入北宋朝堂,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是,其中隐患颇多,而且还有崔实这个变量,李冲必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有了他这番故作姿态。
崔实并未察觉李冲的这点小心思,毕竟李冲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普通百姓,谁敢没事去冒充官员啊。
崔实这也是被逼无奈,又正好遇到了李冲,否则他是不敢起这个念头的。
“李兄!李兄!你先听我说!”崔实又跪了下去,抱住李冲的小腿,不让他走。
李冲像模象样的挣扎了两下,这才回头佯装生气的说道:“别!我可当不起你这句李兄,我好心想着帮你一把,你却要带我去砍头,哪有这样的道理。”
崔实眼瞅着是被李冲忽悠瘸了,他满脸悲戚的说道:“我这也是被逼的没法了,只能出此下策。不过我保证,李兄你绝吃不了亏,只要此事成了,你可就是真的官人了,不强似现在这般?”
李冲闻言顿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沉默半晌,李冲开口反问道:“那要是被人发现了呢?冒充官员,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崔实一看有戏,忙不迭地摇头:“不会!不会!此地荒郊野岭的,就你我二人知道此事,是我求李兄办的这事,怎会泄露给别人?更何况,李兄与我家主人长得一般模样,旁人怎能认出来?”
李冲转过身来,看着崔实:“旁人认不出,难道你家主人的父母会认不出?你家小姐会认不出?这不早晚还是个死罪吗?”
崔实连忙说道:“这一点李兄放心,我家主人家中并无亲族,只有一个姐姐也已经嫁出去了,至今还没音频。”
“至于我家小姐,因为此番官职调动,主人让小姐回乡尽孝去了,说是在这边站稳脚跟再去接她。到时咱们拖延个一年半载的,李兄你再疏远她些,保准没问题。”
“这人是个孤儿啊,莫非真的天意如此?”李冲心动了。
听崔实这么说,此事真的有搞头啊。
当个县令,不比给人打工强多了?
而且若是能升官,赶在金兵南下前,多少也能积攒些力量自保。
实在不行,退往南方的时候也安全许多。
李冲弯腰掰开崔实的手,也顾不得肮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崔实说道:“那你忙活这一通,好处都落在我身上了,你又图个什么?”
崔实见李冲坐下了,他也顺势坐在对面,满脸苦相。
“自小姐嫁过来后,我便被家里安排给了主人当书童,这些年也算是弄了不少好处。主人在时自然没人管,可我跟着主人来赴任,要是回去说主人死了,我却活着,到时怕是生不如死啊。”
这个时代可不讲什么人权。
一个家族出个进士,那可是值得写进族谱的荣耀,现在就这么夭折了,总要寻人出口气的。
人家榜下捉婿为的就是这个前途无量的姑爷,现在姑爷没了,崔实哪里还能落得好?
偏偏他还侥幸活了下来,那这口气会冲着谁去也就不难猜了。
李冲还是不解:“就算你回不去了,那也不至于冒这个风险啊,你远走他乡换个地方生活不行吗?”
崔实看了李冲一眼,无奈摇头:“哪里有这么容易啊,且不说我老娘还在府上,就我这样的,远走他乡能做什么?就算想给人当帮闲,也无人要我啊?难不成真去卖力气过活?”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官员家的下人也是下人,可那生活要比一般人强的不止一点。
要让崔实抛下一切跑路,他还真舍不得。
可要是不跑,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李冲的突然出现,无疑是给他指了另一条路。
微微颔首,崔实这个理由也算充分,李冲倒也没什么怀疑的地方。
沉吟片刻,李冲严肃的看向崔实:“你从头到尾把你家主人的事给我讲一遍,至于要不要答应,我听过之后再说。”
崔实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和李兄一样,我家主人也叫李冲,字和甫,自幼丧父”
“他政和二年高中,赐进士出身,之后被我家老爷榜下捉婿,娶了我家小姐,小姐闺名谢文玉,下面还有一弟一妹”
“之后,他先是在山西担任主簿,三年后返京,四处无缺,最后还是我家老爷掏钱走了关系,这才得以补了个县令之职”
随着崔实的讲述,另一个“李冲”的人生在李冲面前徐徐展开。
算不得传奇,但也不算平凡了,能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进士,就已经是本事了。
要是真和崔实说的一样,李冲说不定还真能冒充一下,上任阳谷。
“话说,阳谷县里有没有个西门大官人啊?难道还能收个武松?”李冲有些走神。
“李兄?李兄?”崔实抬手在李冲面前挥了挥,“我说完了,你看”
李冲定了定神,略一思忖又问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说冒充,我要如何冒充?就凭咱们两个去阳谷上任,人家县中官吏能认?他们不认识我,自然也不认识你家主人,如何分辨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