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正好,与雾气笼罩的低等星不同。首都星依旧是晴空万里。
微风吹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树下的孩虫们乘着绿荫,在此嬉戏打闹,这些幼崽全部都是雌虫,各自都有着明显的虫化特征。
一只幼崽似乎听到不远处的喧闹声,他抖抖尖耳,对着身旁的同伴说:
“我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这只幼崽是这群幼崽里听觉最敏锐的一只,因而,幼崽们都停下打闹的动作互相看着对方,他们有些紧张。
“不过是走个过场,跟之前一样的。”
幼崽们抬头,一只红头发的幼崽依靠在树干上,脸上长着几片鳞片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他闭着眼在树上乘凉。
“伊尼戈,”树下稍微年长的幼崽唤他,“下来,不要让院长为难。”
被称作伊尼戈的红发幼崽张开眼,懒懒地打个哈欠,随后转身背对众虫。
“都是做做样子的,”伊尼戈看向不远处的影子,“哈希,你想想那些大虫物什么时候来过。”
伊尼戈的视力极好,他精准的看见了被众虫包围的沈晖,看到他脸上适宜的微笑,以及周围虫谄媚的表情。
他还注意到那只雄虫似乎察觉到,在与其他虫交谈时往这里看了一眼。
是只等级很高的雄虫,伊尼戈迅速做出判断移开目光。
伊尼戈很快意识到,这又是一场作秀,浪费时间,害得他们没有房间休息。
哈希皱眉,没有反驳。
“你看,你也承认对吧。这是大虫物之间的作秀罢了,”伊尼戈摇晃双腿,“在这里就是走个过场咯,真正的目的地是雄虫幼崽。”
伊尼戈眨巴眨巴浅红色的眼眸,清澈的眼里带着一丝厌倦,他伸了个懒腰。
哈希看着伊尼戈懒散的模样,欲言又止。
在这群虫崽里,他是最年长的。哈希看过很多大虫物来,就算是象征性捐点什么,也能让孤虫院好少不少。就算是象征性的资助,他们的日子都会好上不少,伊尼戈太小总是对区别对待抱有怨气。
不过正如伊尼戈说的那样,大虫物从没有亲自来看他们。大虫物通常被孤虫院的工作虫员簇拥,对着他们交谈。就像这里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他们会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多兰星。
伊尼戈要小他不少,却看懂不少。哈希跳上树梢,将伊尼戈抱下来狠狠揉他的脑袋。
“伊尼戈。”哈希严厉道。
这让原本伊尼戈抗拒的动作顿住,他抬头看向哈希,哈希是少年体型,比幼崽体型的他们高了一节。
“你不能在这样直言不讳了,”哈希慢慢道,“我长大了,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以后,得靠你保护他们。”
算算日子,哈希已经到了年龄。马上就要独自生活,打一份零工养活自己,攒够钱去军校。
加上基金会的补助,他能很好的养活自己,还能在假期时带零食看看他们。
伊尼戈反手抓住哈希的手臂。
“哈希,我要跟你一起离开。”伊尼戈眼睛闪闪发光。
哈希立刻打落伊尼戈的手,微怒:“你在开什么玩笑?伊尼戈,你不能跟我离开。”
“不仅是我,我们一起离开不就好了。”伊尼戈大喊,“反正我们迟早会被赶走的,哈希,我宁愿和你一走。”
“我在星网上了解过,有个基金会一直资助着幼崽,我们符合条件,完全可以离开这里。”
“伊尼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哈希想要揪住伊尼戈的耳朵,却被他灵活的闪过。
“我就不,我就不,我就要和你一起离开这里,我才不要待在这!!”
一大一小的虫崽就这么胡闹起来,其他的幼崽们分别拉着他们两虫,一边说道:
“哈希哥哥,我也想跟你一起。”
“伊尼戈,别在乱说话惹哈希哥哥生气,哈希哥哥说的对,我们这么小,出去也是给哈希哥哥添麻烦。”
绿荫下喧闹声更加激烈,引得不远处的虫们投去目光。
沈晖的目光从树荫下收回,抬头看眼牌匾,历经岁月冲刷染上斑驳。这是首都星里最大的孤虫院。
沈晖被护卫虫紧紧环绕,他才刚到孤虫院,护卫虫就立刻把他保护在中间。
沈晖抬头,看着孤虫院的大名,心下了然。
这家孤虫院里曾经发生过幼崽袭击参观虫员的先例,难怪护卫虫们很是紧张。沈晖让护卫虫们散开,这才和孤虫院的院长并肩,由孤虫院的院长来介绍参观。
院长带沈晖参观了很多设施,大多都十分老旧。沈晖看着这些陈旧的器材,又是拨了一笔资金。
活动室、食堂、课堂、操场院长带领着沈晖参观了很多地方,只能零星见到几只幼崽。而这些幼崽们都特别乖巧,沈晖蹲下与他们交谈时也是有问有答。
沈晖有着艾伦的记忆和夜明珠的传承,至少知道了一个大众常识——雌虫幼崽们绝对不会如此乖巧。
沈晖与这些幼崽拜别,来到室外。
他看着院长微笑的面容,开口:“其他幼崽呢?”
院长微笑的面容僵住,他看着眼前的雄虫。
果然,虽然是夜明珠,但也只是个雄虫。连表面的过场都不知道怎么做。
他特地把性子顽劣的幼崽们支走,营造一副温馨的景象偏偏面前的雄虫不当回事。
“其他孩虫正在训练,我怕伤害到陛下。”院长委婉的说,那群幼崽们性子可烈了,好不容易来了拨款可以给孤虫院修整一番。
院长可不想让这机会溜走,还有夜明珠
在另一只夜明珠幼崽诞生之前,面前的雄虫可是唯一的夜明珠了。
夜明珠闪蝶,思及至此,院长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院长是在战场上受伤,因此失去生育能力的雌虫,本来会领着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回到自己的故乡。
而孤虫院的幼崽们基本上都是遗孤。
为什么会成为孤虫院的院长呢?
明明之前的院长都是四大家族的雌虫们轮流负责。可他放不下这些幼崽,曾经战友们的幼崽。
于是他选择留下,一开始只是这孤虫院的一位普通员工。
直到那天——
【你来当这所孤虫院的院长吧。】
【我吗?】
【没错,就是你了。】
【为什么?】
【你比他们更关心这些幼崽。】
“乖巧的幼崽需要关心,其他幼崽也是如此。”沈晖平静道,“院长,我曾经也在孤虫院待过。”
院长神色复杂,不难看出他内心的纠结。
但很快院长摇头叹气。
“陛下,我必须为您的安全负责。雌虫幼崽的力量不比成年雄虫差。您是唯一的夜明珠。”
院长委婉又强势的拒绝。
沈晖转头对身旁的侍卫虫道:“过去问问,那些幼崽们想不想过来。”
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作秀,还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为好。
吩咐完后,沈晖还欲交谈,右手手腕上的光脑滴滴作响。
沈晖原本平稳的眉头一挑,嘴角的弧度真实许多,他打开光脑。
【xcg:沈,我回来了。我来找你。】
分别这么久,他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
树荫之下,伊尼戈见到来虫后表情冷了下来。其他幼崽们纷纷躲到哈希和伊尼戈身后,时不时向来虫做鬼脸。
哈希看着大虫物走向自己,瞥眼他左胸前的徽章,银骑卫的标识。
“陛,冕下问你们想不想过去和他聊聊天呢?”侍卫虫放缓语气。
哈希和伊尼戈对视,随后哈希开口。
“不了,我们担心打扰了冕下。”
伊尼戈在背后偷偷做了个白眼,低声蛐蛐:“还嫌弃架子不够大吗?”
哈希立刻拍了伊尼戈的头,示意他别乱说话。伊尼戈眼睛一转,再次看向虫群中被簇拥的沈晖。
孤虫院幼崽们没有光脑,对于这位新任虫皇印象不深。比起新任虫皇,他们更熟悉主播艾尔。
来孤虫院的护工偶尔会忙里偷闲,看主播艾尔的直播,伊尼戈也因此知道主播艾尔。
伊尼戈的大脑飞速运转,偶尔看看侍卫虫,随后又看向沈晖。
“他不怕我们吗?”伊尼戈从哈希身后走出,“我们可是问题幼崽。”
伊尼戈打量侍卫虫的表情,仿佛知道对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强调道:“我们攻击过虫。”
“冕下说,所有幼崽都需要关心。”侍卫虫道。
话落,哈希身边的其他幼崽也探出头,露出好奇和怀疑的目光。
“真的吗?”有幼崽问。
哈希和伊尼戈同时上前一步,异口同声:“我去。”
“伊尼戈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有幼崽开口后,所有幼崽都围上来围成一圈,都喊着要一起去。
幼崽们叽叽喳喳,逐渐活跃起来。
绿荫之下的响动,瞒不过远处的虫。
“院长,”有随行虫出声,“这些幼崽过于散漫。”
“不,是没有一点规矩。”声音有些沉,出声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雌虫,“辱骂雄虫,你是在放纵他们吗?”
院长面色一白,看向沈晖。
伊尼戈的抱怨声早就被在场的雌虫听入耳中,他们都下意识看着沈晖。
但沈晖面色平静似乎没有听见,但这是夜明珠,夜明珠不允许其他虫随意侮辱。
“不止,言语不端,小团体,甚至辱骂雄虫,这简直不像是幼崽该做的事情。院长,很早就告诉过你,雌虫幼崽和乖巧的雄虫幼崽不同,你这种做法简直是在害他。”
沈晖还没发言,他们就想把这件事情定性。
辱骂雄虫本是重罪,但毕竟是一群幼崽,在场的雌虫们很快的把锅丢给院长。院长也知道他们的深意,没有反驳。
“只是幼崽们之间的悄悄话,”沈晖一锤定音,“幼崽们总是有奇思妙想,各位不用过于苛责。”
沈晖看着对面蹦蹦跳跳跑来的幼崽,笑着说:
“我觉得他们很可爱、很活泼。”
沈晖向不远处的幼崽们招手,原本踌躇的幼崽也跑上前来。
“只是参观了解一下幼崽们的生活情况,让重心重新回到幼崽们身上吧。”
周围的雌虫放松了些,但还是把沈晖围在中心。
“你找我们?”最先开口的虫是伊尼戈,很符合胆大的性格。
沈晖点头说是。
“冕下,虫神在上,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哈希行礼,让虫挑不出错处,“愿夜明珠的荣光永存。”
哈希身后幼崽们用稚嫩的声音重复哈希的话语。
“院长把你们教的很好。”沈晖说,他注意到有的幼崽有些疲惫,“我有些累了,我们去里面坐着说好吗?”
“好!”欢呼声。
一群成年虫带着幼崽们来到教室,幼崽们坐在座位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晖。
伊尼戈盯着坐在教台上的沈晖,幽幽开口:“你比他们更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哈希捂住嘴。哈希有些胆战心惊,不懂平时谨慎的伊尼戈今天为什么这般冲动。
但哈希看着沈晖,心里总有种暖呼呼的感觉。
“冕下冕下,为什么我们要来教室呀?”有幼崽举手提问。
沈晖抚摸手腕上的光脑,随后笑着说:“因为我累了呀,站了好久好久。”
“所以,大家陪我来到教室,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啦,谁让我是雌虫呢。院长说过,雌虫就是要体恤雄虫的。”有幼崽发出小大虫的声音。
但哈希和伊尼戈始终没有出声,与其他的幼崽不同,这两只幼崽的心智成熟不少。
幼崽们的提问总是天马行空,但沈晖始终耐心的回答,似乎对于幼崽,沈晖有着无限的耐心。
伊尼戈百般无奈的盯着影子,跟之前相比影子偏移了不少,最后他看着被幼崽们包围的沈晖,还是开口:
“你还不离开吗?”
沈晖轻抚幼崽的头,“嗯,他们还有好多话要跟我说。”
“你真奇怪,对雌虫幼崽这么关心。”
“每个虫都会关心幼崽的。”
“错了,是雄虫幼崽。”伊尼戈纠正,目光炯炯,“你在说谎。”
“抱歉冕下,伊尼戈他今天有点激动。”哈希挡在两虫之间,阻止伊尼戈继续胡言乱语。
沈晖只是轻轻摇头,温柔道:“我没有说谎。”
“对于我而言,你们都只是幼崽。”
刚踏入屋内的塔伯闻言停下脚步,沈晖若有所感,朝塔伯的方向看去。
沈晖起身,对着塔伯展颜一笑,身边的幼崽们呆住。
“塔比,我”
话还未说完,塔伯走上前按住沈晖迫使对方低头。
温热的,是彼此的体温。
“沈,我很想你。”
狂风呼过,窗帘刷刷作响漫天飞舞,沈晖盯着塔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恍若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