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里,洛欢的视线从西雅图那间玻璃大厦收回。
她面前,代表钱立仁的权能正在发生变化,但却迟迟没有生成。
同时还能感知到,自己投入的力量竟然第一次主动向外延展去侵染!
这可是最为基础的黑铁级?
“是和那个什么诺亚ai吗?通用人工智能?”
洛欢凑近了些。
珠子内部,钱立仁坐在工位上,屏幕代码滚动。
但【知识之变】途径的联结,明确指向两个源头:
钱立仁的意识和那台机器里正在成型的逻辑体。
两者缠绕,互为锚点。
“不过这合著算一个信徒?”
她挑了挑眉,
“侵染还能这么玩?”
她赋予钱立仁的力量,会通过他的思维和操作,正在渗入ai的底层架构。
而ai也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地回馈给钱立仁。
“这样下去,这ai会不会自己变成个神?”
洛欢歪了歪头,
“还是说会诞生一个赛博信徒?有意思。”
至于说会不会变成所谓的神?
她不在乎,毕竟再强的算法也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物质和能量,而她是一切的终点。
所以她决定暂时不打算插手。
注意力转向另一个方向。
东海岸,华尔街局域,【艺术之乐】的适配者波动依然清淅。
她正准备将视野投过去时
忽然顿住。
“恩?!神奇啊。”
一丝极其微弱、但扩散速度惊人的共鸣,从感知边缘刺了进来。
不是西海岸的缜密,不是东海岸的狂热,亦不是在打游击的狂怒,而是纯粹的对生的渴望。
洛欢眨了眨眼,调出权能构造图。
【慈爱之拥】。
那条被她阉割了大部分功能、随手丢进灰雾里随机感染的基础途径模型,竟然在短短一天内,找到了适配者,并且开始完善发力了?
“这么快?”
她有点意外。
基数大果然概率高啊!
顺着那丝共鸣,将视野拉过去。
瞬间战争灰雾散开。
夜幕下的城市,街道车水马龙。
霓虹灯光映在潮湿的路面上,破碎成流动的色块。
街道旁,建筑背风的阴影里,一群人靠在墙边。
他们穿着脏污、不合季节厚重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颜色的瓶子或锡纸,低头,吸气,动作迟缓而专注。
是来自学生或者黑作坊的狠活强化剂。
廉价,高效,爽!
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手里捏着一个快要空了的塑料小瓶。
里面是某种浑浊的液体。
他拧开,仰头,一口闷下。
灼烧感从喉咙滑到胃里,随即炸开。
化学的极乐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寒冷消失了,潮湿消失了,身上酸臭的气味消失了。
世界变得柔软、温暖、色彩斑烂。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明亮的诊室,穿着浆洗笔挺的白大褂,手指干净,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病历上写着复杂的术语,家属投来信赖的目光。
然后是那张脸,那个孩子,苍白,虚弱,但眼睛很亮。
他心软了,签了字,用了那份不在保险列表里、但更有效的药。
记忆的画面开始碎裂。
调离通知,收入锐减的工资单,雪片般飞来的帐单:医院的,银行的,学校的,房产的……
数字不断叠加,最终变成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电话铃声,催债的咒骂,法拍通知贴在大门上。
妻子离开那晚没有回头。
最后是房屋拍卖公司卡车驶离的声音,他冰冷的地面上,手里只剩那个小瓶。
朦胧中,他感觉自己在飘,越来越高。
然后,猛地坠落。
极乐感潮水般退去,比来时更迅猛。
重力将他狠狠拽回地面。
砰!
不是真的声响,是意识砸回躯壳的震动。
爱德华睁开眼。
视野清淅。
首先看到的是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严重冻疮而不再灵活。
然后是气味,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汗液、尿液和垃圾的酸臭。
他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在他面前,另一个人直接躺在地上,同样穿着脏兮兮、看不出原色的衣服。
是个非裔,年纪看起来比他小,蜷缩着。
不过在爱德华此刻模糊的认知里,肤色没什么意义。
都一样,他们都一样。
“老福特?死了吗?”
他喃喃道,声音含混,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下。
背后有点痒,他迟钝地扭头,看到几个同样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可能也是嗨死了。
他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
三个月?
一年?
时间已经失去了刻度。
他挪动身体,很慢,像生锈的机器。
伸出手,去推了推地上的老福特。
手指触碰到对方的脖颈皮肤。
冰冷,僵硬。
但下一刻,一种奇异的、黏腻的触感,从接触点传来。
象是某种电影里的菌丝一般,顺着指尖,逆流进他冻僵的血管。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平静,温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包容:
爱德华混沌的脑子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又完全陌生。
不是记忆中任何人的声音。
但他本能地,干裂的嘴唇翕动:
“主?是您吗?”
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记忆的涌入。
不是他自己的。
是老福特的。
老福特是黑人和印度人的混血,幸运或者说不幸地同时继承了两个族群的优势。
在一个父亲缺席的童年之后,他靠着印度裔常的智力优势,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一家大型医疗保险公司的药物审查员。
他的工作,就是在医生提交的几个治疔方案中,根据保险条款和公司利润最大化的原则,要求医生选择最经济的那个。
他也是审查医生报销单据的一员,有权质疑甚至驳回不合理的医疗开支。
几个月前,因为不肯配合某些内部操作,他被同事出卖给了某个白人至上主义团体的人。
一次街头袭击,他差点被打死。
高昂的抢救费用和后续治疔,触发了他的医疗保险,但也让他背上了天文数字的自付部分。
紧接着,学生贷款、医疗贷款、车贷……所有债务同时到期。
像精准踩踏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将他推入破产,最终流落街头。
记忆的碎片流过爱德华的意识。
“……呵。”
爱德华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不知是笑还是哭,
地上,老福特原本已经涣散、僵直的瞳孔,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冰冷苍白的脸上,似乎有极细微的血色在艰难地回流。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爱德华听到了那个回应,直接响在意识里:
两只同样脏污、冰冷的手,还搭在一起。
一点隐晦的绿色微光,
在他们皮肤接触的地方隐约浮现,像最劣质的荧光涂料,粘着在彼此之间,微弱地闪铄了一下,又隐没下去。
“赞美主啊……”
爱德华无意识地重复着,声音飘忽。
他握着老福特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缓慢地、有些茫然地伸出去,碰触到了躺在旁边另一个昏迷的流浪者。
指尖相触的瞬间。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似叹息似呻吟的声音。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来。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坠落轨迹,同样的终点,这潮湿冰冷的街沿。
粘着的、微弱的绿色,似乎顺着这次接触,又蔓延开一丝。
墙边,几个还在化学极乐馀韵中或昏沉或抽搐的身影,并未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夜还深。
街道对面,车灯汇成的河流依旧喧嚣不息,奔向霓虹更璨烂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