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歇根州的迪尔伯恩社区。
手里的钱还带着地下室冷库的寒气,那是用轰趴的女儿艾丽卡高达换来的。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门厅里自动亮起,一条推送跳出来:房产估值上涨,您的房屋资产已增值。
他脸上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惨白得象张纸。
房产增值,意味着房产税要涨,意味着下个月帐单更高。
可能连有加班福利的十二个小时工作都可能还不上了。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
不过屋子里有点安静。
“迈克?”
他喊了一声,声音干涩。
没有回应。
寂静。
一种不祥的寂静裹住了这栋房子。
猛地关上门,反锁的咔哒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刺耳。
嘴里忍不住喘着粗气,老旧的军用皮靴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儿子的房间。
明明很近,但却走得无比的遥远。
门虚掩着。
手一推开,有些混沌的瞳孔瞬间紧缩!
“迈克?!!!”
约翰逊感觉有些不能呼吸。
他的儿子,那个比他还高大、曾说要接过家庭重担的壮年儿子,此刻正躺在床上。
苍白的脸上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望着褪色的天花板,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是长期卖血和服用强化剂留下的印记。
肌肉变形的手指扭曲地蜷着,象是在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了。
约翰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下一秒剧烈颤斗起来。
“不……”
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他扑到床边,军队里学来的战场急救知识疯狂涌动,手指按上儿子冰冷的颈侧,又徒劳地开始按压那已然静止的胸膛。
用力,再用力。
骨头在手下发出细微的咯响。
没有用。
那张年轻的脸,每一寸僵硬的线条都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的儿子,变成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高达。
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曾经,老伴带着重病痛苦的身体离世,
刚刚,女儿冰冷的高达成了温暖的美钞,
现在,儿子也逐渐冷去的高达就在眼前。
空了,这个家,彻底空了。
“不,不,不不不不!主啊!为什么连迈克都从我的身边带走!”
颤斗的手摸向脖颈,死死攥住了那枚磨得发亮的旧十字架,金属边缘硌进皮肉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动作却异常平稳。
直接拿起了放在柜子上的那把擦拭得锃亮、却明显多年未用的老式左轮手枪。
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缓缓将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
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力。
shit
深深地吸了数口空气之后,枪口无力地伴随着泪水垂了下来。
没那个勇气。
他是个懦弱者。
自杀者,是要下地狱的。
他不能下地狱,他还有问题要问。
再次跪倒,额头抵着床沿,手里的十字架几乎要被他捏碎。
“主啊……”
声音嘶哑,带着濒临破碎的哭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为了这个国家,他扛过枪,流过血,大半辈子信仰坚定,勤勤恳恳。
但是为什么?
老婆病倒在那个该死的冬天,天价的医疗帐单像无底洞,最终也没能留住她。
儿子不得不卖血浆甚至是骨髓、在码头扛包到深夜,就为了攒学费,最后靠那些要命的强化剂硬撑,直到撑死。
而女儿,他原以为她只是学坏了,参加了要命的派对,死于轰趴。
至少也是快乐中离世。
可此刻,似乎是神启一般,伴随着一种内心的悸动,模糊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黑暗的房间,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女儿痛苦扭曲的脸,还有机械冷漠的“下一项”
原来她的死,也不是意外啊。
原来,她也死得这么痛苦吗?
窒息。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忽然,一个平静、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没错,孩子。”
约翰逊猛地一震,霍然睁开眼。
手中的十字架似乎微微发烫。
“主……?”
满脸泪花的他茫然四顾,最终目光落在掌心那受难的人象上。
“错的不是你。”
那声音再次响起,而手心中这受难的人象嘴巴也跟着动了起来。
“那为什么……为什么啊?!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的所有痛苦、不解、委屈,都在这声嘶吼中炸开。
最后却化为了无尽的哭泣。
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你不是很明白吗,孩子。”
声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画面不再是模糊的闪回,而是清淅、冰冷、不容回避地在他眼前展开、重组、串联成线。
妻子的病床、儿子的血袋、女儿惊恐的眼、帐单上冰冷的数字、码头永远卸不完的货、高昂药片上的狠活……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块拼图,最终拼出一张庞大而狰狞的网,网的中心,是他破碎的家,和他被吸干榨净的一生。
约翰逊象是被网出水的鱼儿一般,明明身在空气当中,却感到不能呼吸。
窒息感压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忽然灵魂深处好象被点了一把火。
不再是溺水般的无力,而是从灵魂最深处轰然升腾起的、灼热的愤怒。
“呃啊——!!!”
一声非人的低吼从他胸腔迸发。
握着十字架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惨白。
那双原本被绝望染灰的蓝色眼睛,此刻被一种骇人的亮光点燃,纯粹而暴烈的怒火好似要真正的喷涌出来。
十字架上,那受难人象的嘴唇似乎未动,但最后的话语却如同烙印般深深烫进他的意识:
“他们需要赎罪,去吧孩子,用你的勇气,去践行神的意志。”
浑身冒着热气约翰逊双眼瞪得通红。
喘着粗气缓缓站起身。
腰背挺得笔直,仿佛重新回到了行军队伍的最前方,又象是已经走到地狱之前的恶鬼。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儿子的遗体,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愤怒的决意。
手中的十字架滚烫得在手心上烙印出来一个疤痕,但是他死死地抓在手心当中。
“儿子,你等我。”
沙哑的声音响起,随即拿起一旁的步枪,转身离开了精致却又空无一人的房子。
……
“啧啧啧,这还是人间吗?这人生也磨难了吧?”
在一片完全看不到边界的神国当中,一个白毛少女看着眼前的彩色珠子摇头晃脑。
“为了自由横扫老乡,老婆死了,儿女死了,身上还背着房贷欠款,要不是我来甚至还准备要自杀,真是有钢铁般的爱国心啊。”
洛欢伸手翻看着眼前珠子当中的画面喃喃着。
其中,约翰逊正背着步枪走在夜幕下的街道上。
而在洛欢的右侧一个面板浮空着。
【阶级】:黑铁级
【串行】:勇气之怒
【权能】:巡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