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透断纹之地的星雾时，舱内的纹样本突然集体震颤——红族麦种的纹膜渗出细密的水珠，蓝族酒曲散出酸涩的气味，苍羽的血痂泛起淡淡的红，仿佛在呼应着这片星域的隐痛。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舷窗外，无数灰色的“断纹石”漂浮在星尘中，石面上的纹路被硬生生凿去，只留下参差的凹痕，像无数双空洞的眼。
“这里的空气带着铁锈味。”赤膊首领猛吸一口，胸口的火焰纹突然刺痛，“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撕扯自己的皮肤。”
飞船降落在一颗覆盖着灰色平原的星球上，地表的土壤硬如顽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裂响。远处的“无纹城”里，建筑全是棱角分明的灰色石块，门窗的位置没有任何装饰，连炊烟都笔直地冲向天际，像被规训过的沉默。
城中的生灵见了阿木等人，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警惕的疏离。他们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裳，脸上、手上都没有任何纹路，连孩童的玩具都是光滑的石球，摸不出半点刻痕。红蓝孩童举着忆语螺靠近一个小女孩，螺壳里的“一起修水渠”刚响起，女孩就被母亲猛地拽走，母亲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用眼神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他们连说话都带着隔阂。”守序族长老翻开古籍，新页上的插画里，断纹之地的生灵正用石刀刮去自己的族纹，旁边写着：“去纹者，免于痛，亦免于爱。”
阿木攥紧阿泽的半朵花木牌，沿着城中唯一的街道往前走，路边的石墙上刻满了“禁纹令”：“藏纹者，同罪；传纹者，罚去骨。”最触目惊心的是墙根的一道刻痕，像个被凿去的巨大“家”字，只剩下轮廓的残迹。
突然，街角传来争执声。一个老妪不小心打碎了少年的陶罐，陶罐里的灰豆子撒了一地。老妪弯腰去捡，少年却后退半步，冷冷地说：“别碰，你的手脏。”老妪的手顿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最终还是收回手，转身走向城角的“弃物坑”——那里堆满了碎陶、断木、旧衣，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都被丢进了坑中。
“他们连道歉都忘了。”阿木的心沉了下去，将阿泽的木牌举到老妪面前，“您见过这种花纹吗？半朵花，刻在木头上。”
老妪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却立刻摇了摇头，快步走开时，阿木瞥见她脖颈后的衣领下，有块淡粉色的疤——那是被强行凿去族纹的痕迹，形状与阿泽木牌上的半朵花隐隐相合。
夜幕降临时，无纹城的“消忆钟”突然敲响，城中的生灵纷纷走进“忘忧屋”。阿木等人悄悄跟过去，只见屋内的石壁上镶嵌着无数“蚀纹石”，生灵们将额头贴在石上，脸上会露出痛苦的表情，随后眼神变得更加空洞。
“他们在主动遗忘。”守序族长老的声音发颤，古籍上的字迹开始渗血，“蚀纹石会吸食他们残存的记忆碎片，三百年前，就是这东西让他们相信‘无纹即无忧’。”
这时，阿泽的木牌突然发烫，指向城中心的“断纹塔”。塔尖的位置，隐约有半朵花的影子在灰雾中闪烁。阿木抬头望去，只见塔门旁站着个持矛的守卫，矛杆上刻着道浅浅的痕——那是被刻意磨去的共伤纹。
“那是我哥哥！”阿泽突然从飞船里冲出来，指着守卫的背影，“他后腰有颗痣，像半颗星！”
守卫闻声回头，看见阿泽手中的木牌，瞳孔猛地收缩，握矛的手开始颤抖。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塔上的钟声打断。钟声过后，守卫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举起矛指向阿泽：“擅闯断纹塔者，罚去纹。”
“哥！你看这木牌！”阿泽将木牌举得更高，“是爹娘留给我们的！你后背的星痣，我后腰的月痕，合起来是‘共生星’啊！”
守卫的矛哐当落地，他踉跄着后退，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后腰，又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塔上的灰雾突然翻涌，化作个巨大的“蚀纹怪”，怪口中喷出灰烟，直扑守卫：“违令者，蚀骨！”
“用共伤纹！”阿木将纹样本抛向空中，麦种、酒曲、血痂、指疤在半空炸开，化作道青绿色的光带，与阿泽的木牌相连。光带缠上蚀纹怪的脖颈，怪口中的灰烟突然变成无数记忆碎片：老妪给少年缝补衣裳的针脚，守卫与阿泽小时候分食野果的笑脸，城中生灵曾围着篝火跳共舞纹的画面
“不不能记”守卫抱着头嘶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向阿泽，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相碰的刹那，阿泽木牌上的半朵花与守卫后颈的疤同时亮起，拼成一朵完整的共生花。塔上的禁纹令开始崩裂，露出底下被掩盖的“共脉纹”——原来这座塔，本是记录各族羁绊的“忆纹塔”。
蚀纹怪在记忆碎片中发出凄厉的尖叫，渐渐化作星尘。城中的生灵走出忘忧屋，看着空中流转的记忆，眼神里的空洞开始被微光填满。老妪捡起地上的灰豆子，放进少年的新陶罐；打碎陶罐的少年帮老妪提篮子；那个被拽走的小女孩，偷偷将一颗光滑的石球塞进红蓝孩童手里，石球上竟被她用指甲刻了个小小的点，像颗刚萌芽的纹。
阿木站在断纹塔前，看着守卫与阿泽相拥的身影，突然明白：断纹之地的生灵不是不怕痛，而是怕痛过后再无回音；不是不爱，而是爱过后只剩残骸。而治愈他们的，从来不是强迫他们记起，而是让他们看见——即使有疤，羁绊也能重新开花。
三日后，无纹城的灰色渐渐褪去，石墙上的禁纹令被新的刻痕覆盖：“记纹者，承其痛，亦承其爱。”孩童们开始用石子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握手纹，老妪教少女们用麻线编简单的穗子，穗子的结扣里藏着半朵花的形状。
飞船起航时，阿泽和守卫兄弟俩站在断纹塔下挥手，他们的手背上，分别多了半朵花的新纹，合在一起，正是共生花的模样。舱内的纹样本重新变得温润，麦种抽出新苗，酒曲散出甜香，苍羽的血痂化作淡红的纹线，缠上了新苗的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