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
张昆收回摁着张国泰肩膀的手,语气变得轻松很多,露出微笑道:
“哥哥你想赚钱,找小弟一起做生意便是,拿到的分成只会更多。
小弟能够把河工营办起来,你还不信小弟的本事吗?”
也是,跟着李成赚钱,只能喝口汤,啃啃对方剩下的骨头,。
张国泰思虑良久,对张昆开口请教道:
“弟弟说的是,物料生意凶险得很,哥哥不该参与。
只是只是哥哥对李成那边,该怎么交代呢?”
张昆对张国泰摇摇头,笑着说道:
“哥哥只要对干爹足够孝顺,干爹难道会对哥哥坐视不理吗?”
“多谢弟弟指点!”
张国泰脸上露出笑容,对张昆感谢道:
“若非弟弟说醒我,哥哥险些走上错路!”
跟着李成,可以赚到很多钱,但也存在很大的风险。
还有可能卷入张烨与李成之间的角力,对于生活美满的张国泰来说,实在不划算。
跟着张昆,跟着张昆身后的张烨,或许赚钱不多,但风险也不大。
“还请哥哥同我说一说,”
张昆再次伸手摁在张国泰的肩膀上,微笑道:
“咱河工营,如今被姓李的安插进来哪些人手?”
李成确实是得知徐本高即将摘掉署理二字后,才开始插手河工营。
目前,河工营只有一个鲁姓司吏是李成安插进来的。
还有些小鱼小虾,不成威胁。
“要不要哥哥去找李成,劝他把此人调走?”
“多谢哥哥,小弟自会处置他。”
次日下午。
身穿皂服的鲁司吏,满脸不耐烦的穿过街巷,走向河工营在宣武门的工地。
工地上热火朝天,很多河工都鼓着劲,想要通过优异的表现,第一批盖起围拢屋。
即便排不到第一名,第二名和第三名也有犒赏。
在张昆和军匠们的努力下,筑坝、清底、搬运等各项都被尽可能的量化。
既让工程整体的进度更加明晰,也让个人、队列、小营的工作量更容易计算。
这让鲁司吏等河工营的吏员很不好过,需要统计的数据太多。
光是计工的竹签,每日起码要数十几万支。
为此,张昆一方面提拔跟着河工营到京师发展的识字者。
另一方面在宣北坊临时雇佣书手、帐房等,给吏员们打下手。
排水的龙骨车咔咔作响,把浑浊发臭的河水从围堰内排走,直到露出河底。
河工们喝过热姜汤,换上每五日更换的草鞋,走木栈桥下到围堰底,开挖淤泥。
张昆引入滑轮组,建起几十架横跨护城河的简易吊车,方便把一筐筐淤泥运上岸。
从工地到最近的几处肥场,张昆提前清出几条路线,方便把淤泥运走。
“鲁司吏!”
被张昆提拔为匠头的军匠葛大金,快步迎过来,对鲁司吏满脸堆笑道:
“怎么才过来?”
“你有什么话快讲,大营那边还一摊子事呢!”
鲁司吏虽是吏员,却以士人自居,瞧不起出身匠户的葛大金,没好气道。
明初,洪武皇帝很厌恶吏员,下令禁止吏员参加科举,但是没有写入法律、制度。
而且有些因为犯事,被贬为吏员的生员,也被他老人家网开一面了。
洪武之后,对吏员的禁限很快松动:
早在建文元年,就有礼部架阁库的吏员考过浙江乡试,成为举人。
永乐十三年,有中都留守左卫的军吏考过会试,成为进士。
天顺六年,更是有县吏在乡试考到第一名,成为解元后又考过会试!
不只是吏员,对乐户、奴婢等贱籍的禁限也逐渐松动。
万历二十三年,浙江提学官伍袁萃,从全浙开除出身贱籍的生员,超过二百人!
问题是匠户不存在禁限啊?徐有贞、严嵩、赵贞吉、王象干等大臣都是出身匠籍。
“鲁司吏不记事吗?是督工官要你亲自到现场,”
葛大金收起笑容,对鲁司吏冷声道:“核对丁字营的用工!”
“这事啊,”
鲁司吏听到张昆的名字,皱起眉头,对葛大金敷衍道:
“我回去叫两个书手过来”
“不行!”
丁字营的哨官左良玉,扑过来挡住鲁司吏的去路,瞪眼道:
“说让你亲自核对,那便该你亲自核对!”
几名跟着左良玉添加河工营的运军一起围过来,把鲁司吏往护城河那边推搡。
“起开!别推我!”
鲁司吏挣开身旁的运军,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我去核对便是!”
然而左良玉跟在后面,各种叼难,气得鲁司吏尖声道:
“左哨官,你到底要我怎样!?”
“这些个围堰,”
左良玉指着护城河中的一处围堰,对鲁司吏冷笑道:
“你们这些坐衙门的,从未亲眼上去看过罢?
不亲眼看过,如何称得上亲自核对?请!”
鲁司吏想要拒绝,然而左良玉和几名运军死死地围着他,只得转身走过木栈桥。
围堰中,河工们正在排水清淤,腥腐难闻。
被臭气熏到受不住的鲁司吏,干呕几声,转身想要逃回岸上。
就在这时,左良玉突然伸脚一拌,站立不稳的鲁司吏直接一头栽下围堰!
“救人!”
左良玉大喊一声,带着几名运军亲自去“救”鲁司吏。
这处围堰还有一尺多的积水,鲁司吏猛呛几口,想要爬起来,淤泥过于湿滑。
爬下来的左良玉对鲁司吏的后背猛踩几脚,痛得鲁司吏张开嘴巴,又是几大口。
等到救上岸,不但呛水腹胀,胸部的肋骨也有断裂。
“快牵一头牛过来,把鲁司吏绑上去控水!”
等到运军牵过牛,左良玉故意把鲁司吏紧紧绑在牛背上,还用力摁住胸部。
半响后,鲁司吏气绝身亡,双眼瞪圆。
左良玉抬手合上鲁司吏的眼皮,装出一副悲伤自责的样子,吩咐道:
“快去禀报督工爷,工地出事啦,鲁司吏不幸溺亡!”
片刻后,张昆骑马赶到,快步走过来查看鲁司吏的尸体,同样露出悲戚之色。
转过头瞪着左良玉,装模做样地质问道:
“你是怎么管的工地,居然闹出人命!?”
“督工爷,”
左良玉配合着单膝跪地,对张昆急声解释道:
“是鲁司吏为了核对丁字营的用工,亲自来到围堰,被河底的臭气熏到。
脚步没站稳,不幸跌下围堰!”
张昆又问那处围堰的河工,河工们都忙于排水清淤,没注意到鲁司吏怎么跌下。
听到左良玉这么说,河工们也跟着附和。
“唉!”
张昆长叹一声,转头对跟在身边的许新吩咐道:
“派人去买一口好棺材回来,收殓鲁司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