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明天就要开工,张昆约束着亲信们,不让喝太多。
只有卫僧腾不留在河工营当差,被知道内情的过来灌酒,喝得大醉。
宴席散后,张昆亲自把卫僧腾往住处送去:
让张昆感到意外的是,卫僧腾居然租住在一处佛寺中。
寺名永宁,始建于北魏,当时还叫光林寺,隋朝改为弘业寺,唐朝改为天王寺。
辽国的天祚帝,在寺中修了一座名为“永宁”的舍利塔。
佛寺在金末毁于战乱,只剩永宁塔,直到明朝永乐年间重建,宣德年间改为永宁寺。
张昆听完僧人讲的故事,挥手让僧人离开,独自站在塔前。
想到再过两年就是萨尔浒,再过十年就是陕北民变。
天下又要陷入战乱,难得安宁,忍不住开口道:
“这名字不错,只是连一座寺都护不住,更别说”
“昆爷觉着,这天下要乱?”
卫僧腾喝过解酒汤,变得清醒许多,走到张昆的身旁,开口问道。
张昆怔了一下,沉默片刻,对卫僧腾点点头,坦言道:
“国朝建制二百多年,表面上还光鲜得很,内里已经弊病丛生。
辽东有女真的奴儿哈赤称汗,辽西又有鞑靼的虎墩兔汗掠边,两面夹击。
云南有莽氏攻占孟养、木邦等宣慰司,西南土司见此情形,难免不稳。
浙闽的倭寇已经平息,但还有漳寇、泉寇,以及欧逻巴的拂朗机人。
如今山东、河南等腹里之地,连年闹灾,难免生出乱子。
虽说平息不难,但这些腹里之地因此伤到元气,难以支持边地,局面会变得更差!
等到内忧外患加在一起天下难得安宁呀!”
“厉害,昆爷竟有如此见识!”
卫僧腾被张昆对天下局势的判断所折服,钦佩道:
“小的见识远不如昆爷,但也算走南闯北,这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更坏。
我等皆在边镇做过军,都是脑袋别在腰间,为国杀鞑子的好汉!
结果别说军功赏赐,平时的粮饷都要百般克扣!兵器也都是破旧不堪。
只能投到某位官爷的手底下当家丁,若是官爷不幸被贬,立时便没掉生计!
我等不愿做贼,才挂到京营,等到您这位好主子!”
张昆拍拍卫僧腾的肩膀,“放心,你那些兄弟,我绝不会亏待的!”
“那些兄弟,各有各的性子,”
卫僧腾也对张昆推心置腹,逐一分析道:
“杨得胜没什么机巧,但心性坚定,沉得住气,若在军中便是最好的中军将”
说过好手们,又对跟在张昆身边的其他人点评道:
“那个原先跟着陈指挥的曹猛,性子太急,但敢打敢冲,或许能够历练成一员虎将。
许新,我觉得他缺少主见,但办事很认真,留在身边靠得住”
最后说到左良玉,卫僧腾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对张昆说道:
“从运军投过来的左良玉,我觉着他是本事最大的一个,也最难管束。
他这人极有主见,而且受不得委屈,昆爷若要用他,定要注意这点。”
张昆点头表示认可。
那可是左良玉,是明末的准一流将帅,是大西王张献忠的一生之敌。
其实左良玉的私德还不错:在原先的世界线,发妻死后一直没有续弦。
不喝兵血,有钱经常分给手下,而且还收养战死者的儿女。
手下花天酒地的时候,也是独自待在营帐中。
但左良玉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受不得委屈,而且胆大敢干:
拖欠粮饷,那就动手去抢!
不给军功赏赐,下辈子小心一些!
想要搞掉我?那就勾结流寇,养寇自重,当军阀!
张昆没想到在临清会抽到这张ssr,拿不准如何对待左良玉。
目前是不偏不倚,没有特殊对待左良玉,与杨得胜、曹猛等一视同仁。
好在左良玉与张昆同岁,今年才十七,还很年轻,驾驭起来不算难。
清晨,昨晚与卫僧腾聊到很晚的张昆,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宁璇儿端着水盆过来,帮着张昆洗漱和更衣。
全灶丫头已经做好早餐,一大碗胡椒羊肉汤面、一盘韭菜炒蛋、一小盘糖醋箩卜。
骑马抵达南下洼的河工营大营,张昆有些意外:
多日未见的陈继宗居然在这,抵达的时间比自己还早。
“陈兄,多亏你赶过来,”
张昆翻身下马,走到陈继宗的面前,笑着说道:
“今儿是咱河工营第一次上工,若是没有你坐镇,小弟心里发慌得很。”
“贤弟,有件事我得讲给你,”
陈继宗把张昆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你的四哥,御马监管着养马勇士和四卫营的李成,昨儿突然找到我。
他与你的三十五哥,咱河工营的督粮把总已经勾连在一起,打算做物料生意。
他们想带上我,我找借口推脱掉了。”
操!
听完陈继宗的话,张昆陷入暴怒,感觉血液疯狂上涌,快要把脑袋挤裂:
老子牵线搭桥,促成大浚九门城壕这个项目。
又亲自南下,招募河工五千人,好不容易把队伍拉回京师,路上还遭遇过响马。
费心费力,备好各种帐表,把大营建好。
物料也已经定好采买的店家,为了工程顺利推进,张昆没有搞回扣之类的勾当。
你李成突然跳出来,拉拢张国泰和陈继宗,要插一手,狗入的什么意思!?
是觉得炒地皮什么的不够赚,想要从中多贪一笔!?
还是他娘的想要夺权,摘桃子!?
“莫急,”
陈继宗见张昆的神色不对,赶忙建议道:
“你去张家湾找张内相,看看张内相是什么意思!
河工营这边有我,开工而已,出不了大乱子。”
“多谢陈兄!”
张昆努力稳住心神,冷静下来,对陈继宗恳声感谢道:
“这边便拜托陈兄坐镇,我立刻去见义父!”
几个时辰后,通州张家湾的张烨私宅。
张烨坐在上首,抬手揉捏着眉心,用眼睛的馀光打量着两个便宜儿子:
李成翘着二郎腿,坐在左边,表情很轻松,仿佛只是过来看看干爹,喝杯茶。
张昆站在对面,眼睛阴鸷地盯着李成,右手放在雁翎刀的刀柄上。
“老六十六,”
僵持片刻后,李成最先开口,对张昆微笑道:
“这事,四哥办得确实有些急,但也是看你在河工营太忙,想要替你分担一二。
你管着河工营的方方面面,难免出纰漏,四哥也是为你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