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练结束后，张昆让河工们回营休息，然后让许新管着雇佣的厨子，埋锅做饭。
路上，河工们吃的都是掺着不少杂粮的饭和饼，就着菜汤，菜汤有油有肉但不多。
今日的操练让张昆很满意，决定犒赏河工们一顿好的：
每人一碗红烧肉，不放箩卜什么的，只有肉，而且把汤汁煨到浓稠。
不掺杂粮的白米饭和白面馒头，以及白菜炖豆腐，管够。
没有酒，张昆担心河工们喝醉闹事。
在张昆看来，时不时给河工们吃肉吃精粮是应该的，喝酒不是。
而且抵达京师，建起河工营大营后，张昆会在大营和工地办食堂，卖酒赚钱。
陈继宗和周忠留在临时营地，看管河工。
张昆带着礼物，前往张烨私宅，陪着太监干爹吃饭。
总算混到坐一桌了。
菜品不多，但都很精美，张昆在临清雇到一位手艺很好的山东菜厨子。
“先生，没想到这天津卫九河下梢，螃蟹比大米还便宜，”
张昆指着蟹黄油烧豆腐，对张烨笑着说道：
“学生尝过，觉得味道不亚于白洋淀。”
当世最有名的螃蟹其实是白洋淀，阳澄湖还在与太湖甚至西湖互相肘击。
要到满清末年，松江成为天下第一城，阳澄湖才开始称霸天下。
“味道不错，”
张烨用勺尝过一口，对张昆点头道：“可以往宫里送些。”
又用筷子夹过一片河间风干驴肉，细品片刻，感叹道：
“真好，还是当年那个味。”
除去河间驴肉和天津蟹黄油，凉菜还有山东的白菜拌海蜇。
热盘还有金华火腿的蜜汁火方、临清腐乳的烧肉。
以及山东的海参扒肘子、奶汤虾子蒲菜、糟熘鱼片。
汤菜是湖州笋干的老鸭汤，果品有沧州的金丝小枣、宁波的糖渍金橘等。
尝过几道菜，张烨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对张昆笑着说道：
“说说你这一路的见闻罢？”
“学生”
张昆把沿着运河南下的所见所闻，挑出重点讲给太监干爹：
一是天津卫，有不少海商从海上过来，贩卖各种南方甚至海外的商品。
二是河间，居然聚起上百响马，袭击送亲车队。
与郭家之间的冲突，与孙家、知府和游击之间的合作被张昆略过。
只说知府把郭生员的德行有亏上报，后面引来提学御史，黜革郭生员的功名。
三是临清以东的山东，灾情已经闹到比吃人还严重。
与鲁王府的邱护法之间的冲突，张昆没有略过，还把大部分真相讲给张烨。
扯谎之处在于，张昆说去尼姑庵见邱护法，对方摆出鲁王府，强迫河工营夹带走私。
如此一来，虽然张昆行事过于激烈，但是责任主要在邱护法那边。
“我怎么教你的！？”
听到这里，张烨眉头紧皱，对张昆教训道：
“遇到事要沉住气！那个姓邱的摆出鲁王府压你，你便掀桌子？
是，你占着理，也把对方杀败了，甚至鲁王府还拿你没什么办法。
但是你从此多出一个仇家，还是无论如何也除不掉的鲁王府！”
说得口干舌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对张昆继续教训道：
“还有，你在河间怎么办事，当我猜不到吗？
你有胆以少敌多，杀败上百响马，更有胆与那个郭家为敌！
无非是觉着自个处置得妥当，想要瞒过我！”
听到这里，张昆赶忙跪倒在地，对太监干爹叩头认错，“学生错了！”
“昆儿，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我把你派出去办事，是想你把性子磨得更沉稳！”
看着跪倒地上的张昆，张烨的语气变得温和几分，改变称呼道：
“你现在便敢这么办事，将来升到更高的位子，又要去得罪哪个？
京师这么多神仙，有几个你得罪得起？”
“干爹说的是！”
听到张烨改变称呼，张昆也改变称呼道：
“孩儿该死！一朝权在手，得意忘形，给干爹惹下这么多麻烦！”
惹下的麻烦确实不少，但好处更多：
从尼姑庵抄到的白银8000两，还有一堆古董和珠宝，后者也有大几千两。
训练有方的河工5000人，通过大浚九门城壕工程，赚到大几万两不是问题。
此外，淡巴菰生意确实有前景，张烨现在已经染上此物，每日至少要抽两三钱。
压住他的官位，让他先做几年生意。
把性子磨得更沉稳些，再让他晋升上去吧。
想到这里，张烨抬手让张昆起来，“起来吃饭罢，你请的厨子手艺不错。”
张昆起身坐回位置，对张烨恭声道：“既然干爹喜欢，让他留在这里便是。”
“算了，说说河工营罢，”
张烨摆摆手，对张昆问道：“最快什么时候能够开工？”
“十日之内，”
张昆取出写好的新项目书，上面还有他画的丐版“工程图”，指着图纸说道：
“孩儿打算先在宣南坊的南下洼修一座大营，安置河工及其家小。”
“这种房屋叫什么？”
张烨看着图纸上的房屋样式，有些好奇地问道。
“简易围拢屋，由广东那边的一种形制改来”
广东等地的客家围拢屋，是一种可以住下30到40户的城堡型大院。
里面是一户一宅，宅门都开向大院中间，中间是各家共用的空地和房屋。
各家的后墙同时也是大院的外墙，三合土、竹片墙筋等，比普通的夯土墙要结实很多。
若是修筑者有钱，甚至可以超过很多城墙！
当然，张昆要考虑时间和成本，不会修得那么结实，能省则省。
而且修得太结实，兵部、顺天府等衙门怕是要找过来。
问问你在京师修城堡，是何居心！？
张昆主要是觉得这种形制，既有利于组织河工，也有利于控制河工。
把大门一关，甚至可以当监狱用。
“大营内部会修建食堂、澡堂和集市，可以回收河工的工钱。”
当世已经有类似于食堂、澡堂的食物，张烨理解起来没什么障碍。
张昆没有告诉张烨的是，大营还会修建小时房。
当世也有小时，“盖太阳依赤道左行，每十五度为一小时。”
只不过钟表的普及程度太低，所以还是大时也就是时辰为主。
小时房，是给没有家小的河工，与洗衣妇交易用的。
“你想得很周全，面面俱到，”
张烨翻看完张昆的新项目书，忍不住夸赞道：
“论起主持大浚九门城壕，没人比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