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光阴逝去,奔涌向前一去不返。
方云度过了自己的百岁诞辰。
他没有大肆庆祝,只是在紫竹山巅办了场家宴,十分低调。
这些年,方家发展的很顺利。
方世平以身作则,亲自前往青木仙城,教导族人们该怎么摆地摊。
刚开始自然有些不顺利,熬了近十年的时光。
为了打出名气,方云甚至还拿出来一粒玉竹丹。
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帮助一位炼气散修,顺利筑基成功。
名声传开,终于象是滚雪球般,积攒了一批老客户。
总算开始大幅盈利。
有了充足药材练手,方云的炼丹术也是稳中有进。
陆陆续续,掌握了碧水丹,紫烛丹的炼制方法。
最近正在尝试金刚龙虎丹。
这种丹药位列二阶下品巅峰,炼制难度,仅次于紫纹延寿丹。
需要用到二阶蛟蟒,筑基妖虎的骨髓精血。
每一炉都花销颇大,原材料很难凑齐,能够辅助修士炼体。
思来想去,方云准备租下一间铺子,扩大经营。
于是方世平又亲自跑了一趟。
不仅顺利盘下丹阁铺子,还在拍卖会上,给老父亲买了一件生辰礼。
《枯木不灭体》。
正是方云念叨许久的二阶炼体功法,和他灵根很契合。
百岁之年,总算是得偿所愿。
幼子方隆也送上了礼物,很有巧思,是一件百寿衣。
上面绣着八百个大大小小的寿字。
这是方云那些个孙子孙女,每个人亲手书写的,随后找绣娘刺了上去。
方隆好几年没生孩子了,年纪太大,精血亏虚,髓海干涸。
八百子女,这是他努力一生的结果。
也是方隆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的方式。
其中身具灵根者,共有二百七十八位。
唯一有些遗撼的是,终究没能走出一位上品灵根。
方遥德这倒楣蛋,依旧是紫青湖唯一的独苗苗。
方世玉身为大哥,左看右看,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于是果断前往青木宗,把方安庭叫了回来。
二十多年过去,昔日的小正太,已经彻底长开了。
就象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方安庭立在那里,便是一柄出了鞘的宝剑。
他脸廓身形和方云很象,五官却更似晴儿,只是线条更加锐利。
剑眉斜飞入鬓,眼瞳亮得惊人,锋芒不加收敛,铮然之气透骨而来。
“孙儿安庭,拜见祖父祖母,携百锻金丹一粒,为祖父大人贺寿!”
方安庭躬敬行了大礼,纵使跪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好孩子,好孩子!”
最受触动的,自然是知晴和知雨两姐妹,老眼昏花,却依旧流出激动的眼泪。
拉着这位嫡长孙,絮絮叨叨,问了许多宗门之中的情况。
吃得如何,睡得如何,有无喜欢的师姐师妹?
方安庭听着这些,脸庞紧绷,耳垂却悄悄红了起来。
他这些年醉心于剑,痴迷炼丹,对于男女之事实在一窍不通。
“祖父,这是孙儿炼的灵丹,请您品鉴。”
方安庭抬起手掌,掌心一粒金色宝丹,灼灼生光。
方云捻起这粒灵丹,龙眼大小,却比黄金还要重十倍!
“百锻金丹,服用后如受剑气千锤百炼,配合炼体功法,淬炼一身骨骼筋膜。”
方安庭的眼睛很亮,提到炼丹这方面,顿时滔滔不绝。
“恭喜你,庭儿,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祖父十分替你开心。”
方云郑重收下丹药,神色感慨,老怀欣慰。
方安庭在紫青湖待了十天,接着便准备回去了。
他修为已经炼气九层,正在考虑筑基事宜,每天都很忙碌。
临走之前,方云强行塞给了他五千枚下品灵石。
必须承认,作为一个老家伙,方云有时候确实很偏心的。
……
春去秋来,又是三年时光。
方云忽然迎来了一个噩耗。
叔公方盘根生命垂危,寿元将近,即将坐化而终。
方云还是仙苗那会,这位就已经是家族长老了。
全靠吃了几枚延寿丹,才能坚持这么多年。
然而寿元终有定数,生死轮回,乃是所有生命最终的归途。
方云来到床榻前时,屋里屋外,已经围满了一群人。
两姐妹哭的最伤心,即便因为苍老,眼睛流不出太多眼泪。
依旧痛心欲绝,任谁都能感受到她们的悲伤。
和侄孙女比起来,方盘根反倒格外平静。
他伸出枯瘦手掌,不停抚摸着两姐妹白发苍苍的脑袋。
和哄她们幼年入睡时,动作一模一样。
方遥生夫妇也来了,身后是几个孩子,在屋里跪了一地。
说起来,遥生师兄才算是叔公的衣钵传人,如今担任家族炼丹坊的坊主。
“云小子,我想看你炼丹,二阶灵丹!”
方云刚刚到来,便听见老人说出这句话。
整个紫青湖,有资格叫他云小子的。
现在也只剩下眼前这一位了。
“好,去丹房大殿!”
方云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一群人抬着老人的床榻,步入大殿,动作舒缓,各个大气都不敢出。
方云本想炼制最拿手的青芝丹,却被老人否决了。
“换一种,换最难的。”
“老夫要在临死前,见一见方家炼丹的最高水准!”
方盘根目光炯炯,脸色红润,丝毫没有大限之人的虚弱感。
“来人,取金刚龙虎丹的药材!”
方云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生出来几分压力。
这种丹药,他已经炼制了六次,结果全都失败了。
蛟虎精髓,气血大药,如同满汉全席般摆在丹炉四周。
方云手指轻弹,刹那火光冲天,化作漫天竹叶飞舞。
足足有一万五千多枚,纷纷扬扬,在半空中显化出青翠欲滴的竹海异象。
“万竹化海,控火圆满!”
“遥生,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师尊,徒儿没有愧对列祖列宗啊……”
方盘根抓着遥生师兄的衣袖,压抑着声音在低吼,整个人老泪纵横。
外界种种,方云已经不再关注。
目光所及,唯有眼前丹炉。
这炉丹,他炼制了足足三天时间,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
可以说是自己一生炼丹术的巅峰!
好在苍天不负,他最终居然侥幸成功了。
丹炉底部,龙虎之气汇聚,化作一粒如同黄金铸就金刚宝丹。
叔公方盘根强撑精神,提着最后一口气,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抓着这粒尚有馀温的金刚龙虎丹。
大笑三声,就此瞌然长逝,轻轻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抹无比满足的笑容。
哭声幽咽,满殿皆哀。
方云恭躬敬敬,给老人行了最后的大礼。
下令将这一粒丹药葬入棺中,与叔公陪葬。
自从方盘根去世后,两姐妹便生了一场大病。
方云炼了许多丹药,终于保住她们的生机。
但心病却是无药可医。
方知雨和方知晴醒来后,便逐渐开始忘却许多事情。
心智也开始退化,越来越象个小孩子。
方云甚至将世兰世年,全都叫回族中,依旧无济于事。
好在,她们还记得方云。
于是,方云减少了自己炼丹的次数。
每天都会抽出许多时间,陪着两姐妹走在山上,给她们讲述那些曾经的记忆。
方世玉也是如此,甚至动用族长特权。
经常带她们去族库里,看那些亮晶晶的漂亮东西。
哪怕失去记忆,变成了一个年幼的孩子。
方知晴贪财的小毛病,还是没有忘记。
见到那些金灿灿的铃铛,眼睛依旧会笑成月牙状。
皱纹层层叠叠,笑颜如花绽放。
也正是这时候。
方云久违地,居然收到一封来自秦瑶的消息。
值此百岁之际,她邀请五人,开启第三次陈国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