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敲诈!是勒索!”赵刚咬牙切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大不了这工作我不干了,咱们谁也别想活!”
“不干了?”
李香莲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赵刚,你舍得吗?你那副主任的位子眼看就要到手了,你那城里的丈母娘可是个厉害角色,你要是真成了个没工作的盲流子,你觉得王丽丽还能跟你?”
赵刚瘫在软椅上,感觉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旱烟味和脚臭味,那是从牛桂花身上散出来的,正一点点吞噬着王丽丽留下的那些高级雪花膏香气。
牛桂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手里抓着王丽丽平日里最宝贝的饼干盒,咔嚓咔嚓嚼得起劲,饼干渣子掉了一地。
“赵刚,想好了没?”
李香莲的声音不急不徐,却象把钝刀子在赵刚心头磨。
赵刚双手抱头,十根指头死死插进头发里。
没了工作,没了前程,他就是个被打回原形的泥腿子。
王家那种高门大户,别说让他进门,怕是连看家狗都不如。
到时候,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绝对会被严秀娟那个狠婆娘逼着打掉。
赵翠芬一直缩在墙角,这会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看出了儿子的死穴。
她虽然心疼钱,心疼得都要尿血了,可她更清楚,眼下这局面,那是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后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她悄没声地凑到赵刚身边,那双枯瘦的手拽了拽赵刚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儿:“刚子……给吧。”
赵刚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娘!那可是五百块啊!我上哪去找这么多钱,这是要把咱们家的骨髓都给抽干啊!”
“抽干了还能再长!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层皮还在!”
赵翠芬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那张老脸上满是算计后的精光,“你想想,只要离了婚,把这帮瘟神送走,你就能跟丽丽结婚了!丽丽肚子里可是有你的种啊!”
赵翠芬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赵刚一脸,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尖锐刺耳:“俺刚才听那大夫说了,那肚子尖尖的,指不定就是个带把儿的!这可是咱们老赵家的根!”
赵刚身子一震。
“再说了,王家那是啥人家?那是当官的!等你成了王家的女婿,以后飞黄腾达了,这五百块钱算个屁!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就当是……给俺大孙子铺路的买路钱!”
买路钱。
这三个字象一道闪电,劈开了赵刚脑子里的浆糊。
是啊。
只要能保住工作,只要能娶了王丽丽,那就是一步登天。
要是这时候舍不得这五百块,那就是鸡飞蛋打,啥都没了。
钱没了可以再捞,前程毁了可就真完了。
赵刚转过头,阴狠地盯着李香莲那张平静的脸。行,李香莲,你够狠。今儿个这笔帐,老子记下了。等老子翻了身,有你哭的时候!
“行。”
赵刚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象是吐出了一口毒血,整个人瞬间委顿下去,“五百就五百。但这钱我手头没现成的,得去凑。你们在这等着,我写个条子,但这婚,必须今天就离!”
“慢着。”
李香莲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写条子?赵刚,你那信用在俺这儿连擦屁股纸都不如。俺要现钱,或者是值钱的东西抵押。不然,俺们就在这儿住下了,一直住到你把钱凑齐为止。”
牛桂花极有眼色地配合着往后一仰,把那双脏兮兮的大脚丫子直接翘到了茶几上,正好压在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盘子上。
“哎呀,这椅子真软和,比俺家那土炕强多了。大宝,晚上咱俩就挤这就行,让你姐睡那大床!”
赵刚看着那双晃来晃去的大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别碰我的东西!”他嘶吼一声,冲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
片刻后,他拿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存折,还有一块用手帕包着的手表,那是他去年评先进时发的奖品,还没舍得戴。
“这存折里有三百,是我这几年攒的全部家当。这表是新的,起码值一百二。剩下的八十……”
赵刚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和粮票,“都在这儿了!拿着这些东西,立刻!马上!给我滚去民政局!”
牛桂花两眼放光,一把抄起那块表。
她先是放在耳边听了听动静,又张嘴在表蒙子上哈了口气,用衣角使劲擦了擦,确定没划痕,这才满意地咧开嘴。
紧接着,她抓起那一沓钱和粮票,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一遍不放心,又倒过来数了一遍。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牛桂花把那一沓钱往舌头上舔了口唾沫,最后数了一遍,确定没少,这才心满意足地往那个打了补丁的内衣兜里一塞,还使劲拍了拍,生怕钱长翅膀飞了。
那块上海牌手表也被她贴身收着,这可是好东西,以后留给大宝娶媳妇用,那是倍儿有面子的聘礼。
赵刚看着自己攒了几年的家底瞬间空了,心都在抽搐,那感觉比被人剜了一块肉还疼。
他咬着牙,指着门口:“钱给你们了,表也给你们了。现在,立刻拿着东西滚蛋!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牛桂花却没动地方,屁股在软椅上又蹭了两下,象是要在上面生根发芽。
“滚?往哪滚?”
她翻了个白眼,两条粗眉毛一挑,“刚子,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贵人多忘事?当初你跟俺闺女这证是在哪领的?”
赵刚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