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块钱,现在就拿出来。”
李香莲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俺信不过您。先把钱给俺娘,这事儿才算定了一半。要是明儿个您变卦了,或者是刚子躲着不见,这钱就算是俺们的路费和误工费。”
“啥?现在?”
赵翠芬尖叫一声,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俺哪有那么多现钱啊!家里统共就几十块,都在这儿了!”
说着,她捂紧了自己的衣兜,那模样生怕被人抢了去。
“俺信不过您。”
李香莲抬起头,那张有些红肿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先把钱给俺娘,这事儿才算定了一半。要是明儿个您变卦了,或者是刚子躲着不见,这钱就算是俺们的路费和误工费。”
“那可是二百块啊!”赵翠芬急得直跺脚。
“那就去借。”
李香莲根本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您在这村里也不是没亲戚。为了您那宝贝大孙子,借这点钱算啥?半个钟头,俺们就在这等着。要是见不到钱……”
她转头看了李大宝一眼,“大宝,掉头,去公社。”
李大宝虽然怂,但这会儿为了钱倒是机灵,立马把车头一调,作势要往村口冲。
“别别别!俺借!俺这就去借!”
赵翠芬彻底没了脾气。她是真怕这帮疯子不管不顾地去闹。
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隔壁本家跑去,跑丢了一只鞋都顾不上捡。
日头毒辣辣地照着。
牛桂花凑到架子车跟前,一脸狐疑地盯着李香莲,压低了嗓门:“丫头,你真知道赵刚在外头搞破鞋的事儿?那重婚罪……是真的?”
李香莲靠在硬邦邦的铺盖卷上,闭了闭眼。
“真的假的又咋样?”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只要她信了,那就是真的。”
牛桂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啧啧,你这丫头,心眼子是真多!随俺!随俺!”
半个钟头后。
赵翠芬抱着一堆零零碎碎的钱回来了。那是她挨家挨户磕头作揖借来的。有一分两分的硬币,有皱巴巴带着汗馊味的毛票,甚至还有两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袁大头。
牛桂花一点也不嫌弃。
她坐在路边的磨盘上,蘸着唾沫星子,把那一堆钱数了三遍。
虽然还差个十块八块的,但也差不多了。
她心满意足地把那一堆沉甸甸的零钱往怀里一揣,拍了拍鼓囊囊的肚皮:“行了!明儿个鸡叫头遍,咱们县城见!赵翠芬,你要是敢跑,哼哼!”
架子车再次吱嘎作响,离开了赵家那个让人窒息的院子。
李大宝推着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好得不得了。牛桂花走在旁边,时不时摸摸怀里的钱,一脸的贪婪。
只有李香莲,始终没有回头。
明天到了县城,那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赵刚,那个负心汉,还有那个还没见面的“狐狸精”,你们准备好了吗?
山脚下,一片茂密的杨树林里。
蝉鸣声噪得人心烦意乱。
秦如山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杨树上,手里那把斧头依然攥得死紧。他没穿上衣,后背上缠着的破衬衫已经渗出了血迹,红黑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但他象是感觉不到疼,那双眼睛穿过树叶的缝隙,死死钉在那辆远去的架子车上。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砸在干燥的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哥,别看了,车都走没影儿了。”
旁边的灌木丛动了动,钻出一个脑袋上顶着鸡窝乱发的男人。这人个子不高,一脸精明相,手里还倒提着一只刚断气的野兔子。
二狗顺着秦如山的视线瞅了一眼,只看见黄土路上扬起的一道灰尘。
秦如山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斧头换了个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二狗。”他声音嘶哑,带着股子没散尽的杀气,“让你办的事儿,妥了吗?”
二狗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把野兔子往腰带上一别:“妥了!俺办事你还不放心?俺表舅就在县城运输队看大门,那是包打听!”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兮兮:“那赵刚果然是个陈世美!在城里早就有人了!跟一个叫王丽丽的女的搞在一块儿都快一年了。听说那女的家里有点关系,是个小官迷,这才看得上赵刚那副小白脸样。”
秦如山收回视线,眼底的寒光比手里的斧刃还要利上三分:“地址摸清楚没?”
“摸清了!就在县供销社后头的家属院,三单元二楼左边那户。听说俩人都在那住了大半年了,跟两口子似的。”
二狗咂吧咂吧嘴,一脸的不屑,“听说俩人都在那住了大半年了,跟两口子似的过日子,出双入对的。哥,你是没见着,那赵刚在城里穿得那是个人模狗样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要是让他知道家里头这烂摊子……啧啧,明儿个那场面肯定热闹。”
“热闹才好。”
秦如山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往深山里走。
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就被牵扯得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越热闹,这水越浑,这戏才越好看。”
二狗赶紧跟上,看着秦如山那渗血的后背,有些担忧地问:“哥,你这伤……还有,那嫂子……我是说李家那丫头,真能撑得住?那牛桂花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要是露了馅,把你也给卖了……”
秦如山脚步一顿。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柴房里,那个女人满脸泪痕却又咬着牙点头的模样。
还有刚才,她在车上逼赵翠芬拿钱时的那股子狠劲。
她比他想的还要硬气,还要聪明。
“她能行。”
秦如山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看也不看直接塞给二狗,也不管上面沾没沾血。
“那是老子的女人。这点小浪头要是翻不过去,以后咋跟老子过日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把林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象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拿着钱,去买两张明儿个去县城的车票。你也去。”
二狗接过钱,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哥你放心!明儿个俺就在暗处盯着!谁要是敢动嫂子一根头发,俺二狗第一个上去咬他两口!”
秦如山没再说话,提着斧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密林深处。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吼。
明天的县城,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