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渔人码头。
被赶出洪兴的陈浩南带着小结巴在这里落位开了家酒吧。
生意嘛,聊胜于无。
“阿南忍着点。”小结巴一脸心疼地替着陈浩南擦拭药酒一边低声埋怨:“都是同门兄弟下手那么狠,分明是想置你于死地,阿南我在新加坡有个表姐,要不我们去新加坡吧。”
“新加坡?”陈浩南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象是笑,又象是自嘲:“去新加坡做什么?我陈浩南在香江出生,在慈云山长大,跟着b哥混到老四九,现在要我象条丧家狗一样跑路?”
他抓起桌上半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混着药酒,火辣辣的。
“可是阿南……”小结巴眼圈红了:“靓坤现在势大,他摆明要弄死你。今天在灵堂,要不是那个正兴的宋兆文,你……”
就在这时,酒吧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武兆勇高大的身影先探了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侧身让开。宋兆文一身便装,带着萧卓孝,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阿文?!”陈浩南转头,一脸吃惊,刚想站起来打招呼,但身上的伤痛让他吃痛重新跌座下来。
“还是我来吧。”宋兆文接过小结巴手中的药油,手段纯熟地在陈浩南后背推宫活血。
正所谓医武不分家,都是一个武馆出身,这点活血化瘀的手法,宋兆文还是懂得。
半小时后,陈浩南长长叹息一声,精神头显然好上许多,然后套上上衣,对着宋兆文连声道谢。
“澳门借兵一次,灵堂那一次加之这一次;阿文我欠你的人情是越来越多了。”陈浩南苦笑道,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捆啤酒跟几人分了分。
宋兆文跟陈浩南砰了一下,一口饮尽:“咱们是朋友,不用分的那么细;对了刚才听到你马子说,你准备去新加坡。”
小结巴插嘴道:“是是是啊,我跟浩南是准备飞过去来着。”
陈浩南摇摇头:“你闭嘴,男人说话有你什么份!”教训完小结巴然后对宋兆文说道:“只是初步的打算,我没想好。”
“大b哥的仇你就准备这么放弃了?”
陈浩南捏着啤酒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玻璃瓶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低着头,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声音却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弃?我怎么可能放弃!b哥待我如子,这个仇,我陈浩南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
他抬起头,眼框通红,里面是翻涌的恨意和无力:“可是……我怎么报?我现在是什么?一个被赶出洪兴的废人!而且是谁动的b哥我都不知,你让我找谁报仇?”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将啤酒瓶掼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渣和酒液四溅。
小结巴吓得一哆嗦。大天二、包皮、巢皮也都沉默地低下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憋屈。
又想是想到什么,陈浩南猛地抬起头,然后双手抓住宋兆文的双臂:“阿文,你刚才的语气不对,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快!
宋兆文看了眼,双眼血红的陈浩南:“我有个东西给你看,希望你看过之后不要太激动。”
说完,摆摆手让萧卓孝递上来一份文档袋。
警方关于大b出事的调查文档。
以及大b生前私下里邮寄给宋兆文那些给他惹来生杀之祸的料。
宋兆文没跟陈家奇说实话,大b的确把那些材料给了他,也不是故意隐瞒,他宋兆文扣下这些料,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陈浩南几乎是抢一样夺过那个鼓鼓囊囊的文档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粗暴地扯开封口的线,里面的文档、照片哗啦一下散落在油腻的吧台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黑白或彩色的影象格外刺眼。
大天二,双皮等人都凑上前。
首先是警方的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渔船船舱内触目惊心的血迹,散落的针筒,还有法医对尸体的描述——多处骨折,内脏破裂,体内检测出高纯度海洛因,死前遭受长时间非人折磨……字字句句,像烧红的铁钎烙在陈浩南心上。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棱角分明。
接着是孟波搞来的料,更详细,也更黑暗。里面有不少偷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人物。其中一张,是在一家日式料理店的包厢外,通过拉门的缝隙拍的——靓坤和一个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的矮壮男人举杯,旁边还坐着一个面无表情、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平头男人。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靓坤,东城会原青男,杀手鬼冢。
另一叠资料,是几个账户的转帐记录复印件,数额巨大,收款方是海外一些空壳公司,但汇款备注里反复出现“货”、“样品”、“清洁费”等隐晦字眼。还有几张通信记录的截图,虽然号码做了处理,但时间点都卡在靓坤与原青男会面之后,以及……大b失踪前后的关键时段。
最后,是几张偷拍的码头照片,时间标注是最近。一艘挂着巴拿马旗的旧货轮停靠在葵涌码头偏僻的泊位,几个穿着工装但行动举止明显不象工人的男人在卸货,搬下来的木箱被迅速装进几辆没有牌照的货柜车。照片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阴影里,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独特的矮壮身形和侧影,与之前和服男人的照片有八九分相似。
“靓坤东城会……原青男……鬼冢……”陈浩南死死盯着那些照片和名字,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碾出来,带着血腥气。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b哥被这些人按在肮脏的船舱里,注射毒品,拳打脚踢,最后像垃圾一样给处理掉。
“啊——!!!”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陈浩南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猛地一扫臂,将吧台上所有的东西——酒瓶、杯子、文档、照片——全部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在狭小的酒吧里回荡。
没人上前阻止,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仇恨,必须发泄出来,否则人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