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蕾微微皱眉，在她看来，这笔钱足以改变一个底层古惑仔的命运，可眼前这人竟如此坚决地拒绝，是故做姿态，还是欲壑难填？
“你”宋兆文突如其来的拒绝让黄蕾误以为他这个江湖人士想要狮子大开口，连带对宋兆文之前稍有些许好感瞬间浇灭，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清越，但尾音却带上了一丝气恼，好歹是个精英人士，黄蕾很快收拾好心情，深呼吸一下然后冷淡地问道：“宋生是嫌少？”
宋兆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堆满文档的桌面上，目光坦然迎上黄蕾审视的视线：“三千万，放在哪里都是一笔巨款，讲真，我心跳都快了几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略显夸张。
“宋先生，你应该清楚，商场变幻莫测。即便你现在的牛肉丸很火爆，但未来充满变量。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黄蕾再次劝说，她不相信有人真能不为这巨额财富所动。
宋兆文这时岔开话，反问道：
“黄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我同意收购案，你们应该毫不尤豫地把厂子搬离天水围吧。”
“这是自然，从物流和仓储位置，天水围怎么也不算是个好地方，我们黄天集团在深水埗有大型仓储中心和码头，未来方便濑尿牛肉丸打入国际市场。”
宋兆文连连摇头：“黄小姐，天水围是我发家地，你知不知我这一个厂子足足为天水围提供上百个就业岗位，这些人以前可只能种田，现在有更好的路子赚钱，他们把我当自家人来看，现在我稍有发达就让这个厂子拍拍屁股走人，对不起恕我做不到。”
“而且黄小姐，濑尿牛肉丸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桩生意，更是我们这帮兄弟的共同事业。”宋兆文目光坚定：“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做古惑仔的，他们也只是欠缺个机会而已。”
混社团只是手段，不是目标。
真把自己当古惑仔，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些社团大佬大差不差估计都是这个想法，看看人家倪永孝家族以走粉发家，十几年后还不是跟社团切割，拥抱政商，想洗白。
当然这些心里话没必要摆在桌面上聊。
黄蕾心中一凛，紧盯宋兆文的双眸，见他眼神不象是作假，象是重新认识眼前的男人，她之前心中还有些不屑认为宋兆文故意端着架子，应该是想要更多的筹码。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
没想到一个区区古惑仔居然有这番见识，发达不忘本！
“怪不得父亲常常说，英雄没多草莽辈。”黄蕾心中默默想到。
“看来，我们黄天集团低估了宋先生对这份事业的…感情。”黄蕾调整了下坐姿，恢复了优雅的姿态，“既然宋先生视此为‘非卖品’，那我们就换一种合作方式。独家代理权——全港零售渠道的独家代理权。由中天集团全权负责‘濑尿牛肉丸’在港岛所有零售终端的铺货、销售和品牌推广。”
助理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装帧同样精美的文档，放在桌上，推向宋兆文。
宋兆文没有立刻去碰文档，反而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露出一抹带着痞气的笑：“黄小姐，独家代理？听起来象是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啊。我现在的货，连自己散客的订单都填不满。独家给了中天，我那些老街坊、老主顾怎么办？他们可是在我最没人看好时，第一个掏钱捧场的。”
“这正是我们的价值所在！”黄蕾的语速加快：“宋先生，你现在的模式，靠的是爆款带来的短期洪流。但洪流会退，市场会沉淀。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平台，一个能帮你稳定渠道、提升品牌溢价、规范运营，甚至将‘濑尿牛肉丸’打造成一个经典港味符号的合作伙伴！黄天集团遍布全港的零售网络、成熟的冷链物流体系、专业的市场团队，能让你从这些锁碎又耗神的终端事务里彻底解脱出来，专注于你最擅长的——生产和研发，我们带来的，是长远的未来和更大的蛋糕！”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文档：“初步方案在这里。五年独家代理权，中天承诺包销贵厂未来五年至少70的产能，价格在现有批发价基础上上浮15。同时，我们会投入不少于五百万港币，用于品牌推广和市场建设。”
叶荣添在门口又忍不住“嘶”了一声，五年！！五百万！这条件，听起来简直比刚才那三千万更诱人，这是躺着收钱的节奏啊。他紧张地盯着宋兆文。
黄天集团果然财大气粗！
宋兆文脸上那抹痞笑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凉透的奶茶，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才看向黄蕾：
“黄小姐，条件开得确实漂亮。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五年独家代理权，太长。我的牛肉丸现在有多火，你看到了。五年？五年后市场什么样？谁知道？也许我的牌子更响，也许遍地都是‘濑尿虾丸’‘濑尿鱼蛋’。五年，等于把我未来五年的翅膀绑在中天这艘大船上。风险，我担不起。三年，最多三年。三年后，看市场再谈。”
黄蕾眼神微凝，这是第一个实质性的交锋点。她沉默几秒，权衡利弊：“三年…可以谈。但深度合作需要时间沉淀，我们希望看到宋先生更长久的诚意。”
“诚意是相互的，不过黄小姐这合约好象有点问题。”手指：“包销70，上浮15。听起来很美。但我怎么知道，你们拿到独家后，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润空间，压我的出厂价？
或者，只把我的牛肉丸放在你们中天旗下的高端超市、百货公司卖，普通街市、茶餐厅、大排档反而买不到了？黄小姐，濑尿牛肉丸的根，就在市井街巷！
我要的是全港九新界，从阿婆到学生仔都能方便买到的‘爆款’，不是只摆在冷气房玻璃柜里的‘高档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