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吉祥排开萧卓孝的手掌。
“我需要他帮我什么?借我钱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话里带刺,宋兆文却只是笑了笑没当一回事,自顾自点了支烟,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风刮过天台,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你是老江湖是前辈,我尊称你一声祥哥。”宋兆文吐出一口烟,目光望向远处密密麻麻的楼宇:“太子泰把你当夜壶,用的时候拎出来,嫌臭了就往床底下一踢。这件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得明白,丧波说要你好看可是传遍了江湖。”
韦吉祥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缺觉和焦虑布满血丝:“关你什么事?你来看我笑话?”
“笑话?”宋兆文嗤笑一声,走到韦吉祥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韦吉祥混到今时今日,老婆没了,跟的女人躺在医院生死不知,儿子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古惑仔的种……你自己都成了个笑话,还用得着别人看?”
“你!”韦吉祥一把揪住宋兆文的衣领,手臂颤斗。
旁边的萧卓孝连忙上前:“祥哥!文哥的确是来帮你的,你不要激动……”
宋兆文抬手制止萧卓孝,他刺激还没到位:“怎么,实话难听?揪着我衣领有什么用?有本事去揪太子泰,去揪洪泰坐馆陈眉,去揪那个马上要出狱、点名要你全家好看的丧波啊!”
每一句话都象刀子,扎在韦吉祥最痛的地方。他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颓然地后退两步,脊梁骨象是突然被抽走了。
宋兆文继续补刀:
“跑路是最蠢的办法。跑了,你就一辈子是条丧家之犬,太子泰照样吃香喝辣,丧波笑你缩头乌龟,罗比的罪白受了。”
韦吉祥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那你说怎么办?!留在香港等死吗?社团不管我,警察靠不住,我还能怎么办?!”
“报仇。”
天台上静了一瞬,只有风声呜咽。
“你说什么?”韦吉祥象是没听清。
“我说,劈了他们。”宋兆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太子泰害你那么惨,你当年是为了替他出头才得罪丧波,结果呢?他管过你死活吗?现在连罗比都被他们搞成那样……韦吉祥,你摸摸自己心口,那里面装的到底还是不是血?是的话,难道就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韦吉祥苦笑着摇摇头,把烟蒂狠狠摁在水泥围栏上,搓了搓疲惫的脸:“报仇?你说得轻松。我是烂命一条,可大洪才读中学,罗比还躺在医院……我拼不起,也输不起。你们走吧,钱……我自己想办法。”
宋兆文与萧卓孝对视一眼,真td见鬼了,这还是江湖人?就是烂泥一坨也该激起血勇了吧。
就在这时——
“哔哔哔——哔哔哔——”
腰间的bb机急促地响了起来,韦吉祥皱眉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他儿子学校老师的号码。
平时学校绝不轻易call家属,除非学生出了什么事,一股不详预感涌入心头。
“我……我去复个机。”韦吉祥声音有些发紧,匆匆走向天台通往楼下的门。
宋兆文和萧卓孝默默跟了上去。
楼下街角的公共电话亭。韦吉祥手指微微发颤,塞进硬币,拨通老师座机。
“韦先生是吧,今天大洪被一群陌生人接走,那些人长的好凶,领头的还瞎一只眼………”
“丧波?!”
韦吉祥捏紧话筒。
“什么丧波?韦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报警。”
“不要了,谢谢,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勉强回复完老师,才刚刚挂掉电话,他身上寻呼机又响了起来。
只有一串号码。
韦吉祥不敢尤豫,第一时间拨打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儿子大洪怯生生的声音,而是一个沙哑、嚣张、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
“喂,韦吉祥是不是在找你儿子啊?”
韦吉祥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好象瞬间冻住了。“小……丧波?大洪呢?!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嘿嘿,放心,你宝贝儿子好手好脚,就是吓得有点尿裤子而已。”电话那头传来丧波得意的笑声,还夹杂着几下拍打脸颊的轻响和一个孩子压抑的呜咽。
“老子等了你十几年啊,韦吉祥。当年你为太子泰那个冚家铲出头,砍瞎我一只眼,这笔帐,你说怎么算?我现在在石澳狗场,给你半小时,一个人过来。晚一分钟,我就剁你儿子一根手指头。别想着报警,我兄弟就散在附近……看到一辆警车,嘿嘿,你就等着收尸吧!”
“丧波你别乱来,祸不及妻儿!你有什么冲我来!”韦吉祥对着话筒嘶吼,眼睛瞬间充血。
“冲你来?好啊,我就在狗场等着你。记住你只有半小时。”咔哒,电话被挂断,只剩忙音。
韦吉祥握着话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斗。恐惧、愤怒、无助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猛地又抓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太子泰的大哥大。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男女的调笑声。
“边个啊?”太子泰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泰哥,是我,阿祥!”韦吉祥急促地说,声音带着哀求:“丧波出来了抓了我儿子大洪!泰哥,看在我这些年给你当狗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带些兄弟过来帮我?求你了泰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太子泰更加不耐烦,甚至带着讥诮的声音:“韦吉祥?你发什么神经?丧波找你关我屁事!当年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留下尾巴,怪得了谁?我现在很忙,没空理你这些破事!”
“泰哥!你不能这样!我当年是为了你……”韦吉祥急得快要哭出来。
“为了我?少来这套!”太子泰粗暴地打断他,“你算什么东西!连劈人都不敢的一条废柴,社团凭什么为你出头?自己搞出来的屎自己擦干净,别再打来了,听着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