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马蹄声便打破了边境的宁静。
马背上是连夜兼程赶路的尤娜,以及那位沉默如冰的女骑士——奥莉娅。
当风暴领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勒紧了缰绳,放慢了速度,眼中充满了震惊。
尤娜的红唇微张,眼中这片土地和她记忆中截然不同。
上一次离开这里,前往女巫结社时,风暴领还只是一个初具雏形的简陋领地,大部分地方都还是荒野和工地。
而如今?
有着统一规划的木石房屋,屋顶炊烟袅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不仅有制皮屋、纺织屋等新建造的工坊,还能看到一座庄严肃穆石制建筑。
远处,原本空旷的海湾,建起了一座码头,码头上人影绰绰,可以见一艘带有弗朗西斯家族族徽的战船。
更远处,海湾岩壁,还有一座造型奇特的弧形建筑。
这一切,不过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
那种发展的速度和规划,让尤娜感到一阵恍惚和惊叹。
拜恩他真的做到了,将这片不毛之地,变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领地。
而她身旁的奥莉娅,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她见识过无数繁华的都城和强大的堡垒。
令她惊讶的是,在如此偏远的蛮荒之地,还能出现这样一块发展迅速,秩序井然的领地。
这里的建筑风格、布局规划,都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与磐石王国传统贵族领地的风格迥异。
“这个领主,不简单。”
奥莉娅心中暗道,同时一个念头闪过:“公主殿下执意要来此地,难道并非仅仅为了避难,而是也看中了这里的潜力,有意借此作为争夺王位的根基?”
她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进入了风暴领。
领民们对于有访客到来已经习以为常,尤其是看到对方气质不凡,也只是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这种平静的氛围,让刚从王都逃离出来的尤娜,感到一阵安心。
与此同时,位于营地内的拜恩,也在领地地图上看见了她们的到来。
他快步走出营帐,来到营地边缘向下望去。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尤娜,以及一位从未见过的女骑士,象一块移动的寒冰。
隔着远远的空间,他的目光与尤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拜恩的脸上露出了思念和开心的笑容。
而马背上的尤娜,也同样如此。
连日来的奔波,父王逝去的悲痛,兄弟姐妹冷漠无情,这些沉重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的眼框湿润,但嘴角却扬起了无比璨烂的弧度。
她们沿着山路向上,路过风车农场。
正在田间查看作物长势的小皮克抬起头,眉头紧锁,他的本能告诉他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领地,让他产生无法匹敌的感觉。
他进入警戒状态,心中疑惑:“好强的气息,是谁?科顿怎么没反应?”
他下意识地认为,作为领主身边最强的骑士应该比他更早察觉并现身。
然而,当他看清马背上的人是尤娜时,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他认得这个女人,知道她与领主关系匪浅。
虽然她身边那位女骑士的气息让他感到压力,但至少不是敌人。
“尤娜。”
小皮克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皮克。”
尤娜也笑着回应,心情也因为回到这里而明朗了许多:“田里的作物长得真好。”
“都是领主大人的功劳。”
简单的寒喧后,尤娜和奥莉娅继续沿着山路,来到了营地上。
尤娜翻身下马,双脚踏上这片坚实土地,她与拜恩之间再无距离。
两人目光再次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情感。
不需要任何言语,尤娜如同归巢的乳燕,飞扑进了拜恩的怀里。
她的脸颊深深埋进拜恩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肩膀开始微微颤斗起来,泪水决堤浸湿了拜恩的衣襟。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那样紧紧地抱着,就象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所有的悲伤都在这个拥抱和哭泣中宣泄出来。
拜恩能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斗。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了怀里。
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她,用自己的温暖告诉她:“我在这里。”
许久,尤娜的哭泣平息。
她抬起头,眼框和鼻尖都还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她看着拜恩,带着浓重鼻音:
“好久不见,拜恩。”
拜恩也笑了,用手指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好久不见,尤娜。”
“欢迎回来。”
这时,拜恩的目光越过尤娜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位的女骑士身上。
这位女骑士气质太过独特,银瞳黑发,容颜绝美却冰冷如霜,仿佛写着生人勿近。
“这位是?”拜恩询问道。
尤娜从拜恩怀里退出,介绍道:“这位是奥莉娅,是父亲临终前,派来护送我离开王都的骑士。”
“奥莉娅,我现在已经安全抵达风暴领了,非常感谢你一路上的护送。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她对这位名义上的养姐了解甚少,只知道她是父王从小收养的,来历神秘,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许多人终生难以企及的白银大骑士境界,是父王手中最锋利的剑之一。
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和实力,尤娜对她一无所知,那份陌生感都超过了对一些常年不见面的兄弟姐妹。
奥莉娅闻言说道:“不急。”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
她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拜恩,最后看着尤娜说:“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问问你,公主殿下。”
尤娜摇摇头说:“奥莉娅姐姐,在这里,就不要叫我公主了,叫我尤娜吧。”
“你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奥莉娅淡淡地道:“等会儿吧。”
这时,营地主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伴随着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喊:
“姐姐?!”
只见小女仆芙罗拉象一只欢快的小鹿,从帐篷里飞奔而出。
她脸上洋溢开心的笑容,朝着尤娜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姐,你回来啦。”芙罗拉将头埋在尤娜的肩头。
这一幕,让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变得活泼快乐起来。
“恩,我回来了。”
拜恩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他能感受到尤娜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悲伤。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芙罗拉的肩膀,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芙罗拉,你姐姐和这位……骑士姐姐,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我们先给她们一点时间,好吗?”
芙罗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拜恩继续说道:“你去面包屋里,告诉玛丽安,让她准备一些点心和食物。”
一听能让妈妈做好吃的给姐姐们尝,芙罗拉点头说:“好的,我这就去,让姐姐和这位冰姐姐尝尝妈妈做的糕点。”
她说着,又对尤娜和奥莉娅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然后象一只快乐的小马驹,蹦蹦跳跳地朝着山下生活区的方向跑去了。
拜恩对尤娜和奥莉娅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自便,自己转身走进帐篷内,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尤娜看着芙罗拉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转过身,与奥莉娅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位置,可以俯瞰领地。
海风拂过,吹动她们的发丝。
“奥莉娅姐姐。”
尤娜率先开口:“你有什么疑惑,现在可以问了。”
奥莉娅那双银白色的瞳孔注视着尤娜,她沉默了片刻,象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当她口时,那冰冷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象是像寒冰里面冒出了一簇火焰,让尤娜感到一阵心悸。
“尤娜。”
“你,有想过成为磐石王国的女王吗?”
“什什么?!”
尤娜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悲伤耳朵出现了幻听。
“姐姐你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王位?
那对她来说,是一个遥远血腥的噩梦,她一直刻意回避。
奥莉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银瞳中的火焰却愈发火烈。
“那你告诉我,你不回女巫结社,而且是要到这个偏僻的边境领地,是为了什么?”
“这里,有什么是你必须回来的理由?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能给你提供争夺王位的初始根基?”
这个冷冰冰的女骑士对感情这方面一窍不通。
在她看来,尤娜在父王刚死、王都混乱的敏感时刻,执意来到一个正在快速发展、拥有潜力的领地,其背后必然存在着某种政治图谋,她觉得尤娜是看中了风暴领的潜力,想要借助拜恩的力量,参与到那场不可避免的王位争夺战中。
“我”
尤娜的脸颊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难道要她直接告诉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养姐,她来到这,只是因为想念一个男人,这种出于个人情感的理由,显得有些羞于启齿。
她眼神躲闪,最终只能低下头,声音细小如蚊:“我不知道。”
看到尤娜这副反应,奥莉娅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神色。
她静静地等待着,看得出来,尤娜并非对王位毫无想法,只是她现在没有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不急。”
“我可以等你的回复,在这些日子里,我会在这里住下。”
她看着山下那片生机勃勃的领地,码头、集市、农田、工坊,房屋,忙碌的人们。
“尤娜,我是被磐石王国收养,被你的父亲抚养长大的。”
奥莉娅的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一种个人情感的:“这个王国,是我的根,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土地,我不想,也绝不愿意,看着它落入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罔顾王国未来的人手中。”
“他们不配。”
她斩钉截铁的说: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点头,告诉我,你想要那个位置,你想要为这个王国做点什么,而不是任由它在内斗中衰败。”
奥莉娅的银瞳中爆发出锐利无比的光芒:“那么,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不管面前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愿意陪你去试一试!”
她的话就象一个骑士在自己的领主面前宣誓。
“即使你现在看起来没兵没权,孤立无援,但是”
奥莉娅冰冷的脸上露出强硬的表情,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从她体内流露出,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在营帐内的拜恩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有我在这里。”
她展现出属于巅峰白银大骑士的气魄:“我,奥莉娅,距离那黄金阶位,仅有一线之隔。”
她转过头看着尤娜,一字一句地说道,象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事实:
“这片大陆上,自古以来都流传着一句话,一人可抵一国,这句话,说的就是黄金大骑士。”
并不是说一名黄金大骑士可以抵抗一个国家的军队,而是黄金大骑士就象一个致命的武器,只要不出手就会有人忌惮害怕。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寂静,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奥莉娅的话,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尤娜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王位、责任、力量、情感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出现,碰撞着。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沉重无比的选项。
就在这时,拜恩适时地从营帐中走了出来,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气氛:
“看来你们谈得差不多了?玛丽安那边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不如先下去,尝尝我们风暴领的特色点心?”
“奔波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再想。”
尤娜和奥莉娅点头同意了拜恩的提议,将话题暂时搁置,跟随他前往山下的生活区。
玛丽安的面包屋里飘出温暖诱人的香气,小女仆芙罗拉在门口等着,一看见她们就拉着姐姐和那位冷冰冰的姐姐进去。
屋内,木桌上摆满了玛丽安精心制作的各式糕点,有蓬松金黄的蜂蜜面包、有夹着新鲜野果酱的酥饼的小动物饼干。
尤娜拿起一块蜂蜜面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她吃得津津有味,象一只找到心爱坚果的小松鼠。
就连一直表情冷淡的奥莉娅,在尝了一块酥饼后,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她的动作优雅,速度不慢,这种精致可口的点心很合她的胃口。
没想到,在这个边境领地还有这么可爱的饼干和面包。
拜恩简单地介绍着这些糕点所用的材料,大多都是领地自产,言语中带着自豪。
吃完点心,三人又在灯火点点的领地里闲逛。
就这么逛到了晚上,夜晚的风暴领别有一番韵味,生活区区、码头安静了下来,房屋里透出温暖的火光和领民家中的欢声笑语。
夜色渐深,奥莉娅被安排住进了一个干净整洁的独立帐篷。
而尤娜,则是被芙罗拉拉着,要一起睡觉。
帐篷里,芙罗拉叽叽喳喳,不停地和尤娜说着她不在时领地发生的趣事,说着妈妈又学会了做什么新点心,说着领主大人又建造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尤娜侧躺着听着,心里暖暖的。
直到夜深,芙罗拉抵不住困意,抱着尤娜的手臂,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确认小女仆已经睡熟,呼吸平稳悠长后,尤娜才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臂。
她坐起身,指尖泛起微弱的魔法灵光,一个睡眠的小法咒施加在芙罗拉身上。
她俯身,在芙罗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充满怜爱的吻,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起身。
尤娜的心跳加快,一种期待期待已久的事情要再次到来了。
她来到拜恩的床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泛起红光,形成一个淡红色的屏障,将整个帐篷内部笼罩起来。
这是一个隔音结界,她不想让接下来的动静被任何人察觉,尤其是那位感知敏锐的女骑士。
做完这一切,她身上的衣物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堆栈在脚边。
月光通过帐篷的缝隙,投下几缕银辉,勾勒出一具散发着惊心动魄魅力的身体。
曲线起伏,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肌肤在光线下呈现出象牙般的光泽。
她轻轻掀开拜恩身上的被子,钻了进去,紧紧地粘贴了男人的后背。
“都睡着了。”
她将滚烫的脸颊贴在拜恩的后颈上,用有些失落的语气在拜恩耳边说着。
其实,从她起身时,拜恩就已经醒了。
他感受到身后那具火热柔软,一丝不挂的娇躯,以及耳边那带着熟悉的气味。
他翻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盖住了她的唇。
“恩。”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这一个音节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渴望、压抑已久的思念。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炽烈的情感。
他们如同堆积已久的干柴遇到了熊熊烈火。
帐篷内,被淡红色结界笼罩的空间里,温度骤然升高。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风暴才渐渐平息。
尤娜象一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拜恩的怀里,浑身香汗淋漓,脸颊贴着汗湿的胸膛。
拜恩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
尤娜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个模糊而甜腻的鼻音:“恩”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奥莉娅姐姐她问我,想不想当女王。”
拜恩抚摸她后背的手一顿,他并不意外:“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尤娜迷茫的说:“我从来没想过,我只想远离纷乱。”
“无论你怎么选,风暴领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尤娜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在疲惫与满足中,沉沉睡去。
帐篷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