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乱着,忽听一阵声响,原来是潘金莲端了醒酒汤出来,见郑屠醉倒,忙道:“快扶郑叔叔到客房里歇歇!这般醉了,怎能走回去?”
武松点头,与武大合力将郑屠扶起,抬到楼下客房。
这是武家平日里待客的房间,虽简陋,却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干净净。
将郑屠放在床上,潘金莲亲自喂他喝了半碗醒酒汤。
郑屠迷迷糊糊,只觉有人扶着自己,一股温热汤水入口,又苦又酸,却让他清醒了些许。
他勉强睁眼,但见一个极为妩媚妖娆的妇人正俯身喂汤,那张芙蓉面近在咫尺,吐气如兰。
郑屠双眼迷离看着眼前之人,这种近距离的感觉极为微妙,仿佛只要伸手一揽,便能拥得美人入怀,随后便任君采撷。
只是这种感觉刚刚升起,再看武松、武大站在一旁,一脸关切。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某家……失态了……”他挣扎着想坐起。
潘金莲按住他,柔声道:“叔叔好生歇着。今夜便在此安歇,明日酒醒再走不迟。”
武松也道:“郑兄便在此歇息罢,免得颠沛。”
虽然武松一众人让郑屠便在武大郎家中安歇,但郑屠虽醉,心中却还残存着一丝清明,哪里真敢听之任之?
他可不是甚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如今烈酒入喉,气血翻腾,浑身更是燥热难当。
更何况那潘金莲又是这般妖娆美妇,一颦一笑的风情更胜传闻。
此刻二人距离不过咫尺,郑屠甚至能清楚感受到那具绵软娇躯散发的温热,以及一股浓浓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迷人气息。
她身上那股胭脂香粉混杂着女子独有的雌香,甜腻馥郁,悄然弥散开来,如丝如缕缠绕鼻端。
郑屠只觉头脑昏沉,思绪迟滞,身体却愈发滚烫。
这具经过三十点加持的强健体魄,此刻反倒成了负担,远超常人的气血运行,放大了酒力,也激起了本能的躁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很难管住眼睛不往潘金莲身上看了。那般曼妙的曲线,白淅肌肤,还有那双水盈盈、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眸子……
“再待下去,怕是要惹事!”
郑屠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挣扎着从床榻起身。他身形晃了两晃,一把勾住身旁武松粗壮的脖子,将嘴凑到他耳边,声音嘶哑艰涩:
“二郎……务必……把我送回茶坊厢房!在此……万万不妥!”
言语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武松见他醉成这样,却仍执意要走,心中虽不解,却知这义兄素来有主意。当下点头道:“既是如此,武二便背哥哥回去。”
说罢,半蹲下身,将郑屠双臂搭在自己肩上,一用力,便将这魁悟汉子背了起来。
郑屠身躯多少沉重,少说也有一百八九十斤,武松却如背个稚子般轻松写意,步履沉稳,毫无吃力之感。
这武二郎气力,可见一斑!
眼见武松答应送自己回去,郑屠伏在武松宽厚背上,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眼皮顿时沉重如铅,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沉沉睡去。
那潘金莲站在一旁,见郑屠如此作态,也不再坚持,只水润朱唇微翘,柔声道:“既然郑叔叔这般坚持,奴家也不强留了,便有劳二郎了。”
武松背着郑屠,朝武大和嫂嫂歉然一笑:“我这哥哥便是这个脾性,执拗得很,且由他去罢。哥哥嫂嫂莫怪,武二送完他便回。”
武大忙道:“快去快回!夜里路黑,小心些!”
武松点头,背着郑屠大步出了门。
夜已深,街面上静悄悄的,只馀更鼓声与远处犬吠。
好在郑屠所住茶坊厢房就在间壁不远,不过数十步距离。
武松不多时便到。
推开房门,将郑屠轻轻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袜,拉过薄被盖好。
郑屠躺下后,不过片刻,便鼾声如雷,偶尔还嘟囔几句梦话,听不真切。
武松立在床前看了片刻,摇头苦笑:“这哥哥甚么都好,就是酒量忒浅,回回喝个烂醉,回回要人送。”
他细听郑屠呼吸均匀深沉,知是熟睡,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又替郑屠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出了厢房,轻轻带上门。
顿时,厢房里四下俱寂。
唯有郑屠的鼾声一起一伏,在暗夜中回荡。
月光从窗纸缝隙漏进几缕,照得屋内朦胧胧胧。墙角堆着些杂物,床下摆着褡裢,桌上茶碗倒扣,一切都笼在灰蒙蒙的暗影里。
这般过了约莫半炷香功夫。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过后,那扇旧窗的窗纸,被什么东西轻轻润湿了。
接着,一根手指极为小心得转动,捅出了一个小洞,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洞口处过了片刻,缓缓探出一颗黢黑的眼珠子。
那眼珠子左右转动,在狭小的厢房里扫视。
月光昏暗,屋内陈设模糊,但眼珠的主人显然夜视极佳,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厢房角落的床上,一团黑影正一起一伏,伴着沉重的鼾声。
眼珠子定住不动了。
在确定了目标后,那人并不急于动作,只在原地通过小孔静静窥视,就象是虎豹捕猎一般富有耐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人仿佛泥人般一动不动。
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厢房内的布置也看得愈发清楚:硬板床、木桌、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床上那团黑影轮廓分明,确是条魁悟汉子。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分。
窗外之人才似是确定了郑屠真真切切睡了。
接着,窗边便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有人在摸索什么。
郑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鼾声稍歇。
窗外的动静立刻停止。
片刻后,鼾声再起。
“嗖嗖嗖嗖嗖嗖嗖!”
“嗖嗖嗖嗖嗖嗖嗖!”
屋内一声闷哼也未传出,过了半晌,滴滴答答的液体从床上滴下,汇成汩汩细流。
那人闪到暗处等了片刻,眼见没人来查看,不紧不慢从窗户钻入,紧接着便是一阵皮肉劈砍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