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武松起身道:“哥哥、嫂嫂稍待,小弟这便去请郑兄。”
武大郎忙道:“快去快回!俺这便去买些好酒好菜!”
武松出了门,大步往王婆茶坊去。心中却想:郑兄在清河县似无甚营生,我既做了都头,或可荐他在县衙谋个差事,也算照拂。
到得茶坊,郑屠正在堂中吃茶。见武松去而复返,笑道:“二郎怎地又来了?”
武松正色道:“哥哥,我家兄长武大与嫂嫂定要请你过去。酒菜已备下,你若不去,便是看不起武二!”
郑屠见武松说得认真,心知推辞不过,便道:“既如此,某家便叼扰了。”
二人一同往武家去。路上,武松低声道:“哥哥,武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武松尤豫片刻,道:“我观哥哥在清河县,似乎……似乎不甚如意。小弟如今在阳谷县做了都头,虽不算大官,却也有些权柄。若哥哥不弃,或可来阳谷县,小弟在县衙里谋个差事,总好过在此漂泊。”
好个武二郎!
郑屠心中感动,却摇头道:“二郎好意,某家心领了。只是某家自有打算。”
武松还要再劝,只是说话间,两人已至武家门前。
武松只得先做罢,引郑屠入内。
武大郎正忙着搬桌挪凳,见二人进来,忙撂下手中活计,小跑着迎上。
武松忙道:“哥哥,这便是小弟的结义兄长郑屠。小弟方才去请了来,一同吃酒。”
武大郎仰起脸,拱手笑道:“这位便是二郎的义兄郑兄弟罢?武大常听二郎提起,说郑兄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郑屠连忙还礼:“武大哥太客气。郑某与二郎投缘,结为兄弟,本该早来拜会兄长,此番冒昧叼扰了。”
武大郎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郑兄既是二郎的兄弟,便是自家人!快请进,快请进!”
三人寒喧一阵,上了楼进得堂屋。
武大郎忙着倒茶,又道:“二位兄弟且先宽坐,武大这就去买些酒菜来。今日定要好生聚聚!”
说罢,匆匆出门去了。
屋内一时安静。
郑屠与武松在方桌旁坐下,不多时,忽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娇媚绵软的声音自帘后传出来:
“贵客登门,奴家有失远迎。”
竹帘轻挑,一个美妇人款款步出。
这潘金莲与方才初见武松时相比,却又换了副光景,明显略施了些粉黛。
但见她:
粉面轻施桃花胭,朱唇巧点樱桃丹。
乌云髻上斜插簪,秋水眸中暗含烟。
那原本就白淅的肌肤,经薄粉淡施光洁如玉。
一张狐媚子脸描了眉、点了唇,更显几分精致。檀口朱唇,红润欲滴,微微开合时,隐约见着贝齿如编。
特别是那身衣裳,一件水绿色罗衫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该紧的地方松,该松的地方却又若有若无地贴着身,勾勒出那纤腰丰臀的轮廓来。
领口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比寻常低了三指由馀,露出小半截白淅脖颈和精巧锁骨。
潘金莲对着郑屠盈盈下拜,行了个万福,柔声道:“郑官人万福。”
郑屠起身还了一礼,神色如常:“嫂嫂有礼。”
武松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自家嫂嫂似乎与方才初见时有些差别,但具体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觉着嫂嫂这身打扮……似乎太过妖娆了些。
不过他不好多看,只在心中暗自庆幸:
“幸得我拉了郑兄与我一同过来。否则此时楼上只我与嫂嫂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不便。武二虽问心无愧,却不能不避嫌防口。如今有第三人在场,便妥当多了。”
潘金莲起身后,眼波流转,在郑屠身上打了个转,又在武松身上停了一瞬,这才浅笑道:“叔叔、郑官人请坐。茶凉了,奴家去沏壶新茶来。”
不多时,便端了茶盘出来,将茶盏轻轻放在二人面前。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藕臂,颇是晃眼。
三人重新在四方桌旁落座。
潘金莲与郑屠相对而坐,武松坐在左侧。
屋内一时静默。
潘金莲一双水润眸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郑屠,俏脸上神色不明。
郑屠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只慢慢啜着茶。
武松则低着头,只顾盯着桌面,仿佛能看出个花儿来一般。
这般静默持续了片刻,潘金莲忽地檀口微张,柔声道:
“奴家只知道官人姓郑,却不知尊讳大名,又不知是何方人氏?”
郑屠放下茶盏,淡淡道:“某家姓郑名屠,关西人氏。”
“郑途……”潘金莲轻声念了一遍,笑道,“好名字。路途虽远,终有归处。”
郑屠也不欲纠正她,便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又道,“既然郑官人与我家叔叔武松结拜做了兄弟,便是自家人,奴家也斗胆,不如……也一同称为‘叔叔’,如何?”
郑屠心中一动:这妇人倒会说话。如此称呼,既显得亲近,又隔着叔嫂之仪,距离不远不近,正是妥当。
当下便点头道:“如此甚好。”
两人话一说完,屋内一时又静了下来,但见左首武松,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又见对面郑屠,肌肉虬结,坐如立松。面庞硬朗,目如深潭,虽不言不动,自有一股杀伐之气隐于眉间。
中间潘金莲妩媚妖娆,悄然打量着这两条好汉,不禁在心中暗自对比,想着想着,俏面不由浮上一层薄红。
郑屠那日一次掼倒三个浮浪子弟的场面又在脑中回荡,潘金莲眼波在郑屠脸上又转了一转,抿嘴一笑,起身道:“二位叔叔稍坐,奴家去厨下看看白饭火候。”
说罢袅袅转身,那松垮罗衫下挺起一抹浑圆弧度,随着动作左右摆动。
武松待她进了厨房,才舒一口气,低声道:“哥哥勿怪,我家嫂嫂……便是这般热络性子。”
郑屠面色淡然的点了点头,脑中那根弦却是绷得有些紧了。
他郑大官人虽是正经汉子,但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只能竭力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