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伦者,至亲也……”
“享天伦之乐,成天伦之美……”
“虎毒不食子,人何尝不可……”
“血为亲之媒,心为药之介,至亲成全之情,可得养生之果……”
“首层,需取子之五脏,煮水烹之,食一子可得寿五十载,食两子得寿百载,亲子越多,寿增越久,天道轮回,借寿增寿,无上限也……”
“狂生杨万岁批注:仅可食子,食女无效。”
“二层,同取子之五脏,切记,子需尚武,炼皮可,练肉可,炼骨可,再上者不可取……”
“五脏以桥接布丹汤法煮沸,再以热油烹之,三十息内服下。”
“食一子可得其十载气血,二十载寿元,多食多增,此天道伦常,无上限也……”
“三层,需取百日内幼子之心血,十五龄成子之夜遗,以五脏之子五脏为君,晒三十日,烹三十日,风三十日,静坐十日方可服下,可增寿元二百载,可增气血二百载,可增悟性,可增气运,可增天命……”
“狂生杨万岁批注:一层易,二层难,三层如登天,然,吾为天尊!”
看到这里,陈鸿宇猛然把书页合上。
但书上的文本,却仿佛有魔力一般,印刻在脑海中,怎么都挥不走。
越想要忘记,越是记得清楚。
书中不仅有文本解释,更有图片辅助,还有用药指引。
陈鸿宇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那和尚蛊惑我爹的东西,虎毒不食子,我爹怎么可能吃我们兄弟四个。”
陈鸿宇将天伦养生功放回原处,站起来后,却觉得头晕目眩。
一是在榻边弓腰读书时间太久,一是被书中文本震撼。
他差点摔倒,连忙一手扶在桌案上。
一副书法映入眼帘。
“馀十六从军,二十因违纪而被驱逐,三日后,刺死上官,归家杀尽至亲。”
“醒转时方知入魔已深,家不能回,只能落草火烧山。”
“火烧山二十载,以杀人取乐,大当家身死,山寨内讧,馀挺身而出,杀尽头目,坐山寨头把交椅。”
“但与人相搏,身中剧毒,三月必死,在火烧山后跳崖时,被圣僧定恶拦下。”
“圣僧妙法玄功,神通无敌,举手间解身中之毒,未尝道谢,却言吾命不久矣,此乃寿元将至,非人为也。”
“馀不信,三载后身如老朽,寻圣僧问延寿之法,以天伦养生功相赠,并赐下两枚送子丹。”
“馀下山,娶妻生子,夫人连生二女,不详,杀之。”
“后换城,娶妻生子,三年二子,百日后取其五脏烹之,延寿百载。”
“再换城,娶两妻生子,五年四子,取五脏烹之,寿元不加,却令馀跨入五脏级。”
“如今至金山府已有三十馀载,取三妻生四子,长子无能,次子健硕,已入炼皮,三子笨拙,或可再养三五载,能入炼皮,四子顽劣,却首入炼皮。”
“日前,圣僧定恶之徒梵戾到访求助,馀令二子四子将令牌相赠,拒,梵戾出手,却被一陪练打败,馀令三子夜入牢狱,盗两子之令,却半途被掠,气之愤之。”
“馀只得改换面容,入黑市以重金求购,竟有所得,大喜。”
文本到这里就结束。
却让陈鸿宇在这夏日夜晚的灼热天气里,看得手脚冰凉,心里发寒。
“看完了?”
突然。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陈鸿宇身体一震,这声音熟悉无比,即便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我每天都会写一遍自己这近百年的经历,就怕时间久了,我会忘记我是谁。”
陈定坤的声音悠悠传来。
陈鸿宇却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心脏不争气的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跳出来。
“人这一生,就没有回头路,一步走错,就只能步步走错。”
“如果不是当年被上官打击入魔,我也不会杀了他,更不会杀了我的爹娘弟弟妹妹。”
“以至于后来登上火烧山,整日里杀人取乐,老大,你能明白吗,就是那种……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每天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没有前路,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
“直到我遇到了定恶大师,他接引我,添加来生教,我才发现,我一条烂命,也可以改变世界。”
“只是我如今修为太低,根本帮不上大师的忙,无法改天换地,哎……”
陈定坤叹了口气,手掌轻轻的搭在陈鸿宇肩上。
陈鸿宇身体一颤,僵直。
“其实你是我最看重的一个儿子,老二老三还有老四,我准备吃掉他们,可你不一样。”
“你的性格,跟我大哥很象,宽厚,仁慈,即便你才帮我打理生意不到三年,却有不少人认可你,认可你当我的接班人。”
“我原本是打算吃了老二他们后,就想办法演一出戏,留你一条性命,让你能替我大哥,荣华富贵的活一辈子,但是……”
“现在不行了,老大,让爹,再送你最后一程吧。”
陈定坤的手,顺着陈鸿宇的肩膀,掐在脖子上。
呼吸困难。
脸色涨红。
张大嘴,却没有一丝空气进入。
陈鸿宇又看到了下午跟老二老四谈话时的场景,又看到了他娘亲去世时全家的悲痛,最后。
陈鸿宇艰难地转过头,冲着陈定坤的方向,喊了一声,“爹。”
自始至终,陈鸿宇都没有挣扎。
他对陈定坤还心存幻想。
他认为陈定坤是他心中的那个父亲。
而不是纸上写的,口中自述的那个恶魔。
但他错了,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陈定坤也叹一口气,“哎,真是麻烦,又要想办法处理此事。算了,先存放着吧,等过些时日,老三踏足炼皮了再说吧。”
陈定坤摇摇头,蹲下身,将陈鸿宇的眼睛闭上,他手中的一个翡翠扳指散发出一道波动,陈鸿宇的尸身消失不见。
陈定坤面无表情,将桌上写着他自述的纸烧掉,又来到塌边,捧起那本天伦养生功,久久无言。
夜色下,陈定坤的身影如狸猫般离开陈府,向城外奔去。
他的身影极快,不少夜不归宿者只能看到房顶上的一道影子。
狂奔许久,陈定坤才在一处大院落脚。
院内院外,躺着上百位衣衫不整的莽汉,即便如此深夜,他们仍有人在喝酒划拳。
陈定坤找到一人,去偏僻处交代几句,那人点点头,走到院子里招呼了十几个没睡的汉子,打扮一番,向城外走去。
天色刚刚亮起,他们就出了城门。
阳光照射大地,新的一天终于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