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请君入瓮,雷霆手段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风雪便停了,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银白。
别院的主卧内,地龙依旧烧得温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苏瑶早已醒来,却并未起身,只是靠在床头,目光幽幽地望着窗外那几株被雪压弯了的枯枝。
顾云逸坐在床边,大掌紧紧包裹着苏瑶微凉的手,一夜未眠的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
“真的要这么做?”顾云逸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是这只鸟死了,那便是有人要你的命,是杀头的大罪。我……我真怕控制不住自己,现在就杀进宫去。”
苏瑶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虎口的薄茧,声音冷静而坚定:“云逸,若是没有实据,太后可以推诿是下人手脚不净,或者是香料存放不当。只有让这死物‘说话’,让她亲眼看到她送来的东西造成了什么后果,她才无话可说。而且,只有让这件事闹大,闹到满城风雨,她才不敢再轻易对我和孩子下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这是投名状,也是免死金牌。”
顾云逸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苏瑶说得对,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常服,对外间沉声喝道:“来人。”
影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躬身听令。
“去侧间,把那只鹦鹉连笼子一起抬到正厅。再去顺天府请张大人,就说本王府中出了‘命案’,请他带仵作来验尸。另外,通知太医院院判,让他带着银针和药箱立刻滚过来!”
“是!”影一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别院的正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只平日里五颜六色、极其聒噪的鹦鹉,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趴在笼底的横杆上。它原本漂亮的羽毛凌乱不堪,甚至有大片脱落,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令人心惊的白沫,显然已经气绝多时了。
而在笼子的一角,那盘名贵的“安神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散发着淡淡的怪异甜香。
顺天府尹张大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官,平日里最是圆滑世故,但今天被摄政王半夜从被窝里挖出来,此刻冻得脸色发青,站在大厅里腿肚子都在转筋。太医院院判则是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他刚才只是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味道,心里便有了七八分计较,却死活不敢开口说话。
苏瑶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居家长裙,未施粉黛,脸色因为“惊吓”而显得苍白如纸,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死死抓着手帕,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在场众人无不心疼。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瑶声音颤抖,指着那鸟笼,“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怎么就……”
说到最后,她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身子一软,险些栽倒。丫鬟连忙扶住,焦急地唤道:“王妃!王妃您小心身子!”
“验。”顾云逸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如寒冰碎裂。
院判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上前,用银针探了探鹦鹉的咽喉,又凑近闻了闻那香灰,最后甚至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入舌尖尝了尝。
这一尝不要紧,老院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惊恐地喊道:“王爷!王妃!大事不好啊!这香灰中……含有极微量的麝香、红花,以及……还有一种西域特有的‘迷魂散’之毒!此物若是长期吸入,会让人神志不清,最终……最终气血衰竭而亡!若是孕妇用了,轻则滑胎,重则……一尸两命啊!”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顺天府尹张大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是谁敢在摄政王府投毒?!”
顾云逸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桂嬷嬷。
桂嬷嬷是太后宫里的老人,今日本来是特意留下来等好消息的,想看看那“安神香”有没有起效。谁知道等来的竟然是这一幕!听到“麝香”、“红花”这几个字,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桂嬷嬷。”顾云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这香,是你送来的吧?”
桂嬷嬷浑身发抖,拼命磕头,额头磕在青石地板上,咚咚作响,鲜血直流:“王爷明鉴!王爷明鉴啊!这香……这香确实是太后娘娘赏赐的,是太后娘娘让老奴送来的啊!老奴……老奴只是个跑腿的,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有毒啊!太后娘娘仁慈,断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定是……定是下面有人换药了!想要陷害太后,陷害王妃啊!”
“哦?换药?”顾云逸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涌动,“这香从慈宁宫出来,一直是你贴身保管,连影一那种身手的人都近不了你的身。这一路到了别院,直接送进了王妃的屋子,中间连一刻都没离身。谁能换药?难不成是这鸟自己长了翅膀,飞进宫里去换了药?”
“不……不是……”桂嬷嬷已经吓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横流。
“来人!”顾云逸暴喝一声,整个大厅仿佛都震了三震。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影卫如同狼群般冲了进来,将桂嬷嬷和随行的两个小宫女按在地上。
“把这两个小宫女的嘴撬开,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解药。至于桂嬷嬷……”顾云逸转过身,走到苏瑶身边,将她护在身后,语气森寒,“送进顺天府的大牢,交给本王最信任的酷吏。本王要查,到底是谁给了这狗奴才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摄政王府动手!哪怕是……查到天上去,也要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是!”
桂嬷嬷被拖下去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王爷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啊!老奴冤枉啊……”
苏瑶看着这一幕,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拉着顾云逸的衣袖,声音哽咽:“王爷,是不是……是不是太后娘娘嫌我不懂事,觉得我配不上您,所以才……”
“闭嘴!”顾云逸猛地转身,捧起她的脸,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愤怒,“不许这么想!这绝不是你不懂事,是人心太脏!她若是不喜欢你,大可以把你关起来,或者不让你进府。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一条性命,那是魔鬼行径!瑶儿,你记住,任何想害你的人,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瑶顺势扑进他怀里,痛哭失声。这眼泪里,有三分是演给外人看的,有七分是为这个男人、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所感到的委屈和心酸。
“那……那以后太后宫里送来的东西……”苏瑶抽噎着问道。
顾云逸松开她,转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赏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顾云逸的声音响彻整个正厅,“凡是太后宫里送来的东西,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一律封存入库,未经本王和太医亲自验毒、确认无误,任何人不得呈送!还有,以后慈宁宫的帖子,能拒就拒,实在推不掉的,本王亲自去顶着!王妃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养胎,这王府里的烂事,我不希望再让她知道半个字!”
“是!”众仆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处理完这一切,顾云逸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那只死去的鹦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知道,这事儿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太后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她已经不在乎什么脸面了。
这一战,只是刚刚开始。
回到内院,顾云逸屏退了左右,亲自扶着苏瑶躺回床上。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吓坏了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带着一丝歉疚。
苏瑶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挡在我前面。只是……云逸,这只鸟死了,太后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消息。她若是急了,说不定还会有更疯狂的手段。”
“让她来。”顾云逸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狠狠吻了一下,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她若再敢来一次,我就卸她一条胳膊!她若想动我的孩子,我就颠覆这大周的江山!我顾云逸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你,但我最大的铠甲,也是你。为了你们母子,我可以变成疯子。”
苏瑶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和深情,心中既害怕又温暖。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疯。为了宝宝,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窗外,寒风呼啸,似乎在预示着未来的风暴。但这间卧房内,却因为两颗紧紧相连的心,变得坚不可摧。
这场关于权力、血脉和亲情的博弈,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帷幕。而苏瑶和顾云逸,这对年轻的夫妻,正以最坚定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